“你恨我!你恨死我了是不是!”她瘫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,双手拍打着地面,“我是你妈啊!我能怎么办!建军他是我看着长大的,我不能不管他啊!手心手背都是肉……”
“你的手心手背,从来不包括我和冬至。”我打断她,语气冰冷地陈述,“从你为了廖建军,把廖冬至的救命钱拿走那一刻起,我们就不是了。”
我不再看她,攥紧手里的户口本,像攥着唯一能救命的浮木。转身,拉开房门。
“秋分!别去!妈求你了!妈给你跪下!”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腿,涕泪横流。
我用力掰开她的手,那双手曾经也温暖地抱过我,此刻却只让我感到无尽的寒冷和厌恶。我抽回腿,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,把那绝望的哭嚎声彻底关在了身后。
冷风灌进脖子,冻得我一哆嗦。可心口那片地方,已经麻木了。感觉不到冷,也感觉不到疼。只剩下一个念头:拿钱,救廖冬至。
民政局门口,八点差五分。
街道上行人匆匆,赶着上班上学。我站在门口的石阶上,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。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红色的户口本,指节泛白。
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,嘎吱一声停在路边。车门打开,陈旭跳了下来。他还是那副样子,穿着件黑色的夹克,头发有些乱,脸上那道疤在清晨的光线下更显狰狞。
他几步走到我面前,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,投下一片阴影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,眼神依旧很沉,没什么温度。
“户口本带了?”他问。
“带了。”我把手里的本子举了举。
他点了一下头,转身朝民政局大门走去:“跟上。”
流程机械而冰冷。填表,拍照。照相机的闪光灯亮起时,我下意识地闭了下眼。再睁开,看着镜头里那个脸色惨白、眼神空洞的自己,旁边是面无表情、带着疤痕的陈旭。像两个被硬凑在一起的陌生人。
钢印落下。砰的一声轻响。
两个红色的小本子递到了我们面前。
“恭喜。”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说了一句。
恭喜?我捏着那本滚烫的结婚证,只觉得烫手。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讽刺的“恭喜”。
走出民政局大门,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在身上,没有一丝暖意。
陈旭拉开车门:“上车。”
我站着没动,抬头看他:“钱呢?”
他动作顿了一下,似乎有点意外我的直接。他看了我一眼,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。
“账号。”
我把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号报给他。他低头操作。
几秒钟后,我口袋里那个破旧的老人机震动了一下。我掏出来看。一条短信:【XX银行】您尾号XXXX账户09:15完成他行汇入人民币400,000.00元,余额400,125.36元。
四十万!真的到账了!
巨大的、不真实的冲击让我眼前发黑,身体晃了一下。我用力抓住车门才站稳。钱……有了!廖冬至有救了!
狂喜瞬间冲垮了麻木的堤坝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我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陈旭靠在车门上,看着我狼狈的样子,没说话。他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里,他脸上的疤显得模糊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沉静地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