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我吓住了,哆哆嗦嗦地把那个老旧的智能手机递过来。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微信转账记录。一笔三十万的转出记录,收款人:建军。时间是昨天下午。就在我从医院回来要钱之前几小时。
下面还有一条廖建军几分钟前刚发来的语音。我点开。
“姐!再给我转两万!就两万!这把牌我手气好极了,一定能翻本!翻本了连本带利还你!冬至那边你先哄哄秋分,让她再想想办法嘛!她不是认识那个放债的陈老板吗?大不了……”
语音没放完。妈扑过来想抢手机,被我一把推开。她踉跄着撞在货架上,几袋方便面掉了下来。
“廖建军让你去找陈老板借高利贷?!”我盯着她,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用我?还是用廖冬至?”
妈的脸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她眼里的心虚和恐惧证实了一切。
“你……”我指着她,手指抖得厉害,巨大的悲愤和荒谬感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,“你还是不是人?!廖建军是你亲弟弟,廖冬至就不是你亲儿子?!我是不是你亲生的?!为了那个赌鬼,你连儿子的命都不要了?现在还想把我卖了?!”
“不是……秋分,妈不是那个意思!”妈哭了出来,涕泪横流,“建军他……他也是没办法啊!他要是被那些人砍死了,妈也不想活了!你不一样,秋分,你年轻,你……你认识陈老板,陈老板家有钱,他儿子……”
“够了!”我厉声打断她,胸口剧烈起伏,一股腥甜涌上喉咙。“廖冬至的命,在你心里,就值你弟弟赌桌上的一把牌?”
我看着她,这个生了我、养了我的女人。此刻她脸上的眼泪,让我觉得无比恶心和陌生。最后一丝名为“亲情”的纽带,啪地一声,断了。
“妈,”我声音平静下来,带着一种可怕的死寂,“从今往后,你只有廖建军一个儿子了。我和冬至,是死是活,都跟你没关系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不再看身后那个哭嚎的女人一眼。
冬夜的风,刀子一样。刮在脸上,生疼。可再疼,也比不上心口那片被生生剜走的血肉疼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孤零零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钱。手术费。欠费。像三座大山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卖血?卖肾?杯水车薪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去偷?去抢?法律的铁网冰冷地横亘在前方。
廖建军那条毒蛇的话,像跗骨之蛆,钻进耳朵里:“……大不了去找陈老板……”
陈老板,陈大富。镇上放债的,名声很臭,但手里真有钱。手段也狠,欠他钱不还的,据说都被逼得挺惨。他有个儿子,叫陈旭,比我大几岁,更是个混不吝的主儿,打架斗狠出了名,脸上还有条疤,看着就吓人。
去找他们,等于把自己推进火坑。高利贷是毒药,沾上了,这辈子就完了。
可廖冬至……他躺在病床上,那双信任我的大眼睛……
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。抬头,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镇西头那栋三层小楼前面。小楼修得挺气派,在周围低矮的平房里像个怪物。大门紧闭,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,张着嘴,黑洞洞的,像要吃人。二楼一个窗户亮着昏黄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