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我,脸上再无半分醉意和轻佻,径直走到床边,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匣子。
匣子打开,他取出一封密信,扔到我面前的桌上。
“你继母刘氏,三年前买通户部小吏,篡改李家名下三百顷良田的田税记录,三年间,贪墨白银共计八万两。所有证据,都藏在李府西跨院那间你母亲生前最爱的花厅夹墙内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查了两年,只差这最后一步。”
我震惊地抬起眼,心脏狂跳。
这些事,我只是隐约有些猜测,却从未想过他竟查得如此清楚。
他见我这副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:“怎么,真以为我沈鹤是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?”
我迅速冷静下来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直视着他:“那你为何要娶我?”
“因为你是李家女,能自由出入西跨院而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,目光锐利如刀,“因为在所有人眼里,你李小姐,懦弱、顺从、毫无主见,是个任人拿捏的废物。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废物。”
“废物”二字,他说得又轻又慢,却比任何羞辱都来得刺骨。
我盯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抹笃定的嘲弄,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沈鹤的眉头皱了起来,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解和警惕。
我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开口:“沈公子机关算尽,却也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若真是个废物,又怎么会知道,你上个月十五的夜里,在城南最偏僻的暗巷里,从几名杀手手下救回一个半死不活的账房先生?”
他的眼神骤然一凝,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。
我却仿佛没有察觉,继续慢悠悠地说道:“那个账房先生,是刘家贩私盐的内账掌柜。而他手里,有你真正想要的东西——那本能让整个刘家万劫不复的盐引账本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我们对视着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城府和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。
良久,他忽然扬起了唇角,不再伪装那份冷冽,而是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兴味。
他转身提起桌上的酒壶,倒了两杯酒,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。
“合作?”
我拿起酒杯,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,像是点燃了一把火。
“但我要的,不只是账本。”我放下酒杯,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了然地点头,笑容更深:“你要她死,我要清门庭。很好。”
“从今夜起,我们就是京城里最荒唐的一对夫妻。”
他举起自己的酒杯,与我隔空一碰,“外面越疯,里面越稳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周嬷嬷苍老而刻板的声音:“少爷,少夫人,可安歇了?老夫人惦记少夫人,特让老奴送一碗安神汤来。”
我心中一凛,瞬间将那封密信塞入袖中。
沈鹤的反应比我还快,他脸上的精明瞬间褪去,再次换上那副醉醺醺的浪荡模样,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然后,他大笑着扑过来,将我死死按在怀里,抓起桌上的一把花生米,胡闹着往我敞开的领口里塞。
冰凉的花生米硌着我的皮肤,我配合地瑟缩发抖,眼中迅速蓄满泪水,一副被吓坏了的无助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