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见雨滴从地面升起，回到天空；锈蚀的护栏重新镀上银漆；一只被碾死的麻雀扑棱翅膀飞回枝头。 而我，仍挺着七个月的肚子，坐在车里，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钉子。 “姜盐。” 有人敲车窗。 我转头，看见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，只是眼角多了两道疤。她穿着黑色风衣，肚子平坦，左手提着一把钥匙。 “20 年后你会感谢我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玻璃。 我降下车窗，喉咙发紧：“你是谁？” “你。”她把钥匙扔进我怀里，“别回头，把心跳送到。” 我还想再问，她却转身走进倒流的光里，像被水冲散的墨。
钥匙很轻，铜质，齿痕磨损。我把它挂在脖子上，贴着锁骨。 车内广播突然自己启动，沙沙电流声后，是一段心跳—— 咚、咚、咚。 节奏很慢，却坚定。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：这是胎心。 孩子的心跳被录下来，藏在我车里。 “原来……这就是我要送的‘货’。” 我摸了摸肚子，掌心传来微弱却真实的踢动。 “宝贝，再坚持一下。” 裂缝深处亮起一束白光，像隧道尽头的出口。 我重新握紧车把。倒计时还剩 09:17:33。 电瓶车发出低沉的嗡鸣，载着我，向光里驶去。第二章 裂缝里的回声
我没想到，黑暗之后，会是雨。
雨从地面往天上落，每一滴都像倒放的胶片，闪着银灰色的光。我伸手去接，水珠却避开我的掌心，沿着指缝滑回空中。温度是凉的，却带着铁锈的甜味，像血。我舔了舔下唇，确认自己没有流血——那只是裂缝里的味道，时间被拧断后渗出的汁水。
电瓶车的前灯照不穿十米外，光线像被无形的剪刀剪碎，一段亮、一段黑。我把车速降到二十五，钥匙在锁骨下晃荡，每一次颠簸就敲一记骨头。孩子安静了，好像也被这逆流的雨吓住。我腾出一只手覆在肚子上，小声说：“别怕，妈妈在。”声音一出，我就后悔了——在裂缝里，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可能招来“时蚀兽”。没人见过它们，只知道它们靠声波定位，像蝙蝠，却比蝙蝠更饥渴。
耳机里突然刺啦一声，周野的声音断断续续挤进来：“……听得到吗？你……信号……”我猛地按住耳麦：“我在 A3 段，逆流层，一切正常。”其实一点都不正常，但我不想让他担心。耳麦那端沉默了两秒，传来他咬牙的呼气：“我把时监队的频道干扰了，只能撑十分钟，你抓紧。”随后是忙音。我抬头，看见前方出现一块路牌，蓝底白字，被雨水冲得发亮：K38 匝道，距离 2.7 km——那是我三年前第一次送外卖的路线。路牌下方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：亲子游泳馆，开业大酬宾。我喉咙发紧，广告里的小男孩抱着泳圈，笑得像没经历过末日。
车速表上的数字开始乱跳，43、17、99、00。我松开电门，车子却自己加速。仪表盘浮出一行红字：自动驾驶接管，剩余电量 58%。备用电池在逆流层里消耗得飞快，我伸手去按手动切换键，指尖刚碰到按钮，车身猛地一震——
“砰！”
不是撞到什么，而是被什么撞了。后视镜里，一道黑影贴了上来，像一团流动的沥青，边缘不断滴落又收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