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口喘气，喉咙里全是金属味。孩子踢了我一脚，像是抗议刚才的惊吓。我摸摸肚子，苦笑：“别怕，妈妈刚才只是……打了个雷。”
蜂鸣声未停，仪表盘跳出新导航：【偏离路线，重新规划中……】几秒后，一条窄路出现在左侧，标识是手写的：旧城区·回声巷。箭头闪烁，像催促。我犹豫了一秒，打灯左转。窄路比高架更破，柏油翻起，像被谁撕开的旧伤疤。两旁建筑只剩骨架，窗户黑洞洞的，却隐约透出灯光——或者只是裂缝里的幻觉。我放慢速度，听见风里有人在说话。
“……姜盐。” 那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软软的，带着水汽。我猛地刹车，轮胎在碎石上打滑。四周空无一人，雨仍在倒流。 “谁？”我喊。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，最后变成自己的回声。 “往前走，别停。”这次声音清晰了些，是个女人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我妈。我妈在我十岁那年死于流感，末日之前。我攥紧车把，指节发白。 “听错了。”我对自己说，却忍不住低头看锁骨下的钥匙。钥匙在抖，像在回应那句呼唤。我重新启动，车灯扫过一栋塌了半边的居民楼。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金属门牌：A-17。我呼吸骤停——那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
楼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，像等我。我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门口，拔下钥匙。恒温箱的锁灯从红转绿，咔哒一声弹开缝隙。冷气涌出，带着淡淡消毒水味。我掀开盖子，里面不是药品，不是食物，而是一只黑色录音笔，静静躺在绒布凹槽里。笔身刻着一行小字：姜念 01。我伸手，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，录音笔自己亮了，屏幕显示 00:00，随后跳出一个红点——正在录音。 “喂？”我对着笔说话，声音颤抖。 录音笔里立刻回放我的“喂”，却比我真实的声音低半度，像隔了十年。紧接着，一个更稚嫩的声音插进来：“妈妈？” 我浑身一震，那是孩子的声音，却带着不属于胎儿的清晰。我捂住嘴，眼泪一下涌出来。 “妈妈，别怕。”录音笔继续播放，仿佛未来的孩子在安慰我，“我会找到你。” 我蹲在地上，泣不成声。孩子踢了我一下，和录音笔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像两个时空同时回应我的拥抱。 楼上传来脚步声，轻而急促。我抬头，透过楼梯缝隙看见一道瘦小身影，穿着我小时候的校服，蓝白相间，裙摆沾满泥。她站在拐角，背光，脸藏在阴影里，对我招了招手。 “上来。”她说。声音和录音笔里一模一样。 我扶着墙起身，肚子沉得像铅。楼梯扶手锈迹斑斑，却残留着刻痕：姜盐 10 岁，到此一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