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后一次收到哥哥周迟的消息,是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照片里,他站在老屋前,背后是浓得化不开的深山雾气。
他笑得勉强,眼睛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随照片附上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:“小远,老屋不对劲,墙里有东西。”
那时我在城市里奔波,为了工作焦头烂额,只当哥哥又是在抱怨老房子的潮湿和破败。
于是便敷衍地回复:“等我忙完这阵子回去看看。”
这一等就是三个月。
直到村里来人通知,周迟已经失踪整整一周了。
村长在电话里声音沙哑:“远娃子,你哥...怕是凶多吉少。这几天山里不太平,你还是回来一趟吧。”
我请了假,坐上回村的班车。
越靠近故乡,天色越阴沉。
盘山公路像是没有尽头,车窗外是连绵的灰绿色山峦,偶尔能看到几处几乎被植被吞没的老坟。
邻座的老太太突然抓住我的胳膊,干枯的手指冰凉:“年轻人,这个时候回山里做什么?”
我勉强笑笑:“回家看看。”
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压低声音:“天黑别出门。山魈爷最近饿得很。”
“山魈爷?”我皱起眉头。
我从小在山里长大,听过这个传说——一种住在深山里的怪物,会模仿人声诱骗猎物。
老太太却不再多说,只是反复摩挲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木珠。
班车到站时已是傍晚。
我踩着泥泞的路走向村口。
远远看见老屋模糊的轮廓坐落在半山腰上,像一座沉默的墓碑。
村里静得出奇,才刚入夜,家家户户却已门窗紧闭。
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路边翻找垃圾,看见我也不叫,只是警惕地退开。
村长周老四等在村口,一见我就快步迎上来,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忆中更深了。
“远娃子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周老四递来一支烟,手有些抖。
我接过烟,直接问道:“我哥怎么回事?”
周老四深吸一口烟,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“七天前的晚上,有人看见迟娃子往老屋后山去了,再没回来。第二天我们组织人去找,只找到这个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,是周迟的。
我接过手机,尝试开机,居然还有电。
我划开屏幕,最后一条编辑中的短信让我脊背发凉:
“墙里全是纸,纸里包着——”
后面的字没了。
“包着什么?”我追问。
周老四摇头:“不知道。搜山那天,我们还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又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条,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。
“后山那个废弃的山魈庙附近找到的。但庙里里外外都找遍了,没人。”
我捏着布条,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我记得那座破庙,小时候我们兄弟俩从不敢靠近。
传说那里供的不是正经神佛,而是吃人的东西。
“我带你去老屋看看。”周老四打断我的思绪。
……
老屋比记忆中更加破败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味扑面而来。
我打开手机电筒,光束照亮堂屋。
灰尘在光柱中飞舞,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,却有一串清晰的脚印通向里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