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“你们听说了吗?岐伯殿着火了!”

“什么?岐翁师徒呢?”

“哎,别提了,没能救出来。临淄尹大怒,派人彻查此事。”

岐伯殿失火之事成为临淄的谈资。

这个热点也将会被新的新闻所覆盖。

宅邸内,丹鼎中放着朱砂、各类草药。

刘川盘坐鼎前,没有立即炼丹,而是翻阅着竹简。

此次杀人放火,共获得五万钱财货,这些是岐伯全部的浮财,那座宅子倒是值钱,不过却不能带走。

剩下的便是这份竹简《天回医简》,此医简记载了扁鹊的医术,共有脉术、针灸、辨药、汤剂、丸剂、以及六十种病的药方。

“很好……”刘川连连赞叹,虽不是法术,也有益于自己的医道。

在临淄还得是医术扬名,总不能四处人前显圣施法,那样是能扬名,但死得也快。

此医术比师父的医书全面的不是一点半点,足以令自己扬名天下。

尤其是针灸之法,再配合神念以及内气,不知能省下多少医药。

刘川翻阅数次,随后放下竹简,开始炼丹。

这次是新的丹方,乃是朱砂两方另外一方——朱砂烹鼎丹。

此丹不增益真气,而是增强肉身,培养气血。

“体魄强大,或许有助于真气上限提升。”

刘川掌心冒火,飞入鼎中。

朱砂渐渐融化成丹液,在真火煅烧之下,材料中的杂质冒出黑烟,进入刘川袖中。

这就是仙丹炼制之法。

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看,丹药蕴含太多重金属物质,无论加入多少配料,都不改其剧毒属性。世上大多方士因此而死。

而在炼气士看来,丹毒并非不可解,只需利用真火与真气化开重金属当中的毒性即可。

真火炼出的丹药,又称作“仙丹”。

咕噜咕噜!

朱红丹液鼎中悬浮,药香浓郁,真火消散,丹液冷却成丸。

刘川服下一颗烹鼎丹。

哗!

刹那间,胸中仿佛氤氲火焰,朝着四肢扩散开来。

腹中真气巡行不休,化解丹药药力。

一丹炼化,白衣湿透。

刘川内视自身,五脏六腑增强些许,气血更是涨了一成。

“果然是“仙丹”!从今日开始三十日辟谷,或许又能拓宽真气上限。”

刘川心想。

真气是自己的根本,真气决定神念覆盖范围。

神念范围目前是方圆三丈,法术波及范围亦是如此,若是有朝一日,能波及三百丈,乃至三千丈,那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。

……

转眼数月,岁暮天寒,银装素裹。

百姓穿上厚重衣服抵御寒冷,时值战乱,伤病者巨,医馆前排了长长的队伍。

为了接济灾民,医馆拿出大部分收入施粥。

仙翁郑安期坐镇粥棚,亲自将粥米打到灾民木碗中。

悬壶医馆。

“琅琊生”刘川继续坐堂,病人依旧络绎不绝。

队伍末尾,有一名面如白玉,三缕长须飘飘的赤袍中年人,眼神不像其他人翘首以盼,而是漫不经心打量周围,见到粥棚,忍不住暗暗点头,心中对郑安期师徒有了好感。

“仗义疏财,赈济百姓。乃是天下良医。”

男子远远望着为众人看病的刘川。

他是稷下学宫的大夫张苍,此次前来是为了考察岁末腊祭之事。

张苍看向殿堂,直接忽略包裹跟粽子似的符宝。

那是一名白衣少年,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,处于红尘乱世,但给人一种独立于世外,看透一切的不融洽感。

不知为何,自己觉得很熟悉。

这琅琊生刘川名不虚传,三根银线分看三人,或是开出药方,又或是一针治愈。

病患大多是日常见的病症,当然,药医不死病,遇到明显有死气的病人,刘川也不轻易断生死,而是开一副滋补的药方,令其死得安详一点。

张苍见过无数骗术精湛的骗子,但此人是货真价实的高人。

队伍消失的速度很快,张苍不愿挤占病人的时间,经常让出自己的位置,所以排在最后方。

终于,张苍来到刘川面前。

“这位先生,抬起手来。”刘川没有问病。

“稷下学宫大夫张苍,前来拜访琅琊生阁下。”

“张苍?”刘川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这名男子,转头喊道,“符宝,关店!”

稷下酒楼二楼,此地为各地方士聚会辩论之所,二楼唯有名士方可进入。

窗边,两人看着芸芸众生,刘川皱眉思索。

岁末腊祭是稷下学宫年末大典,届时大祭酒出场出题考核众人,得到大祭酒赏识者,可荣获博士称号。

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成名捷径?

“腊祭……在下答应邀请,不过阁下可否一并邀请家师?”

师父毕生愿望是登堂入室,若是得不到邀请,恐怕会抱憾终身。

张苍略有些为难,说:“恐怕不行。”

“在下也不去了。”刘川说道。

张苍一脸震惊,问道:“这可是稷下学宫邀请,阁下难道不知含义?”

“吾重名利,更重吾师。”

扬名不仅仅是这一个途径,反正齐国没几年好活。

“在下佩服。”

张苍无言以对,又怀疑是刘川以退为进,因此也不强行挽留,答应邀请郑安期之事。

气氛有些沉默。

哒哒哒!

街道上,骑兵疾驰,一阵鸡飞狗跳。

“八百里加急……”张苍瞳孔一缩,这可是大事的征兆。

很快,消息从小道传来。

秦王政十九年(公元前228年),秦军攻破邯郸,赵王献图降秦,赵国灭。

“第二个国家。”刘川心想。

此时,项羽是个孩子,刘邦还是个愣头青。

“天下……危矣。吾等该如何是好。”张苍面色苍白,秦国兵锋强悍至斯。

秦法严苛,令人谈之色变。

“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合久必分。顺应变化即可。”

张苍神情不满,说:“自夏商而来,天下分封诸侯,未有一家统一,何来分久必合之说?阁下还是专心看病吧,天下大事,可不是这般简单。”

刘川放下茶杯,说:

“夏朝首创家天下,以家天下统一公天下,此乃传承一统。商以祭一统天下,此乃敬天祭祀一统。周以礼一统天下,诸侯国莫不行周礼,此乃文化一统。”

这番从文明角度的论点令张苍耳目一新,不过他还是反驳道:

“秦国先君何德何能,与三代圣王相提并论?依何一统天下?”

这十六岁少年,还是太过稚嫩。

刘川起身,望向窗外。

“无他,郡县尔。”

周朝创建文化大一统,再到秦国的领土大一统,此乃一脉相承。

张苍失神良久,茶水冷却也不知。

“大夫,在下先行一步。”

回过神来,刘川早已下楼。

张苍望向窗外,说:

“阁下,在下会解决你们师徒之事。”

张苍坐下,他未曾想除了医道,此人对天下大事看得这般深刻透彻。

他终于明白见到刘川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。

那是超然物外,看透世情的睿智与洒脱。

张苍曾在另一人身上见过。

便是已故恩师——荀子。

当然,此人比师父差了不少,刘川将来也是流芳百世的贤人吗?

“秦国……”

(注:张苍,汉初丞相,北平侯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