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乔茵怀孕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,他事业刚起步,忙得脚不沾地。乔茵怀孕的消息,对他来说,更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。
他记得她第一次孕吐时,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,脸色惨白。他站在门口,皱着眉说:“至于这么娇气吗?”
他记得她挺着大肚子,行动不便,晚上睡觉翻身都困难。他嫌她折腾,影响他休息,干脆搬去了客房。
他记得她临产前,给他打电话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惧,说她肚子疼。他正在一个重要的酒局上,不耐烦地打断她:“别大惊小怪,预产期不是还有一周吗?我忙完就回去。”
等他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,才发现乔茵已经被救护车接走了。
他赶到医院时,孩子已经出生了。
一个皱巴巴的小猴子,躺在保温箱里。
医生告诉他,乔茵因为有心脏病,生产过程非常凶险,差点就没抢救过来。
他隔着玻璃,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,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那是他的儿子。
乔茵给孩子取名叫沈念。
他当时没多想,只觉得这个名字温和好听。
后来,陆泽宇来探望,抱着孩子爱不释手,开玩笑说:“叫沈念多不好,不如叫沈念陆,把我名字也带上,以后也算我半个儿子。”
当时,乔茵就坐在病床上,听到这句话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沈聿只当她是产后虚弱,还笑着捶了陆泽宇一拳:“想得美,自己生去。”
现在想来,那时的乔茵,心里该是怎样的惊涛骇浪?
沈念陆……
沈念陆!
沈聿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一直以为,乔茵给儿子取名单纯是因为好听。
他一直以为,陆泽宇那句玩笑话,真的只是玩笑。
原来,他们早就用这种他看不懂的方式,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交换着属于他们的秘密。
他冲回书房,再次捡起那份被他扔在地上的鉴定报告。
这一次,他看得无比仔细。
在报告的样本来源一栏,除了他和沈念,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。
被鉴定人C:陆泽宇。
下面,是另一组结论。
【……根据DNA分析结果,支持陆泽宇为沈念的生物学父亲,亲权概率为99.9999%。】
沈聿的眼睛,死死地钉在“陆泽宇”那三个字上。
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,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。
那个在他创业最艰难时,二话不说拿出全部积蓄支持他的兄弟。
那个在乔茵死后,陪在他身边,拍着他肩膀说“别太难过,以后念念我帮你一起带”的兄弟。
原来,他不是在帮他带儿子。
他是在带自己的儿子。
一阵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,沈聿冲到垃圾桶旁,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胃里翻江倒海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食道。
他想起了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。
陆泽宇来家里的次数,比他回家的次数还多。
每次来,都会给念念带最新款的玩具,比他这个亲爹还要上心。
念念长得越来越不像他,身边的人都开玩笑说,这孩子净挑了妈妈的优点长。他当时还颇为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