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,南二环,一栋名为“德隆大厦”的建筑在林立的现代写字楼间显得格格不入。它的墙皮在风雨侵蚀下斑驳脱落,露出暗红色的砖体,像一张饱经沧桑的老人脸。陆沉的“沉思”侦探事务所,就藏在这栋大楼的七层,一个连电梯都懒得停靠的楼层。
陆沉正陷在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里,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。他双眼微阖,缭绕的青白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廓,唯有那挺直的鼻梁和薄削的嘴唇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。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,像一座小小的坟冢。
他的正对面,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城市地图。那不是普通的印刷品,而是被他用无数图钉和细线改造过的“战场”。无数红色的丝线在地图上纵横交错,勾勒出一张繁复而诡异的蛛网。而所有丝线的最终汇聚之地,被一个猩红的圆圈重重框起,旁边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——珑庭公馆。
五年前,江城最负盛名的珠宝商叶家,一夜之间惨遭灭门,地点,正是这处位于城东的顶级富人区,“珑庭公馆”。此案轰动一时,却因关键物证在鉴定过程中离奇被毁,最终线索中断,沦为一桩悬案。
而他,陆沉,时任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,便是那起“失误”的直接负责人。
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陆沉的沉思。声音不重,叩击三下,节奏沉稳,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礼貌。
陆沉没有动,只是缓缓睁开眼,那双眸子深邃如潭,不起一丝波澜。他知道,寻常的委托,楼下的保安老王就会挡掉。能找到这里来的,都不是寻常人,带着寻常事。
“进。”他吐出一个字,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。
门被推开,一个与这间破败事务所格格不入的男人走了进来。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,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皮鞋锃亮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英阶层的考究与自律。
他叫陈默。至少,他是这么自我介绍的。
“陆先生,久仰。”陈默的脸上挂着和煦而恳切的微笑,目光在室内迅速扫过一圈,最后落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,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,但随即恢复如常。
陆沉掐灭了烟,身体微微坐直,做了个请的手势,示意对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。那张椅子的一条腿有些不稳,陈默坐下时,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。
“茶还是咖啡?”陆沉例行公事地问。
“不必了,谢谢。”陈默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到二人之间的茶几上,缓缓推了过去,“我今天来,是想委托陆先生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陆沉的视线落在文件袋上,没有去碰。
“我想请您,重启五年前的‘珑庭公馆’灭门案。”陈默的声音诚恳至极,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,“我是叶家老爷子的远房外甥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海外,直到最近回国,才得知姨夫一家……我无法接受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,所以,我想请江城最好的侦探,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,带着几分嘲弄:“江城最好的侦探?陈先生恐怕找错地方了。我只是个靠查婚外情和找猫找狗糊口的私家侦探。至于‘珑庭公馆’案,你应该去找警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