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找过,”陈默的表情变得沉痛,“但他们说,时过境迁,证据链断裂,早已过了追诉期,无法重启调查。他们劝我放下。可是陆先生,那是十几条人命,怎么放得下?”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沉,“而且我知道,您也放不下。否则,这幅地图又作何解释?”
言辞恳切,逻辑缜密,合情合理。
但陆沉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手上。在他将文件袋推过来,并说出那番沉痛的话语时,他交叉放在膝上的双手,右手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微颤抖着,幅度极小,若非刻意观察,根本无法察觉。
一个为亲人沉冤奔走的人,或许会悲伤,会愤怒,但绝不会在提起旧案时,流露出这种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微小颤抖。
而且,就在刚才,他提及地图时,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、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试探与评估,同样没有逃过陆沉的眼睛。
这人撒谎了。
陆沉不动声色,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,缓缓打开。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打印的资料。照片的质感很好,显然是专业设备冲洗出来的。
“这是我通过一些私人渠道,拿到的当年警方封存的现场勘验照片的拷贝。”陈默解释道,“我找了专业人士,对这些照片进行了高倍像素修复,然后,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。”
他从照片里抽出一张,递给陆沉。
那是一张经过超高倍放大的特写。画面主体是珑庭公馆客厅里一扇落地窗的窗帘,华丽的丝绒质地在闪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而在窗帘褶皱形成的一处极其隐蔽的弧面上,有一个模糊的倒影。
那是一个男人的侧影,身形高大挺拔,穿着当时警队配发的旧式执勤夹克,轮廓依稀可辨。
“您看这个身影,”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,“经过我们反复比对,这个轮廓,与五年前……身为刑警队长的您,极为相似。”
陆沉的目光凝固在那张照片上,瞳孔深处,是无人能懂的寒意。
相似?何止是相似。
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倒影。
他一眼就识破了其中的猫腻。这个所谓的倒影,边缘锐化程度与周围环境完全不同,光影的折射角度也违背了物理常识。这是利用当年现场的一张高糊照片作为背景,再通过精密的数字技术,将另一张照片里的人影以光影叠加的方式P进去的伪造成果。技术很高明,足以以假乱真,骗过绝大多数人。
而那个作为“素材”的人影,陆沉再熟悉不过。那是五年前,他自己带队进入现场时,被某个记者抓拍到的一张侧脸照,后来还上过报纸的社会版。
这是一个局。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局。
对方煞费苦心地伪造这样一张“证据”,送到他面前,目的不言而喻——将他,陆沉,重新拖回这潭深水,并且是以一个“嫌疑人”的身份。
陆沉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陈默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陈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但还是强作镇定地继续说道:“陆先生,我绝无冒犯之意。我只是觉得,这个发现,或许能成为重启案件的突破口。也许……当年现场除了凶手,还有第三者,一个隐藏的目击者。”他巧妙地将矛头引向了一个可以被接受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