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了照片,你还有什么?”陆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陈默似乎松了口气,连忙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打印资料,递了过去。“我还查到,当年负责销毁那件被污染的关键物证——那个青花瓷瓶的,是一个叫李伟的证物科警员。事发后不久,他就离奇失踪了。我花了很多钱,才打听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资料的末页用力点了点。那里是一个地址。
“城郊,废弃的第三纺织厂。”陈默沉声道,“有人说,当年的‘毁证者’,最后就消失在了那里。那里,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答案。”
陆沉的目光扫过那个地址,眼神冷冽如冰。
城郊第三纺织厂,他当然记得。警队新人时期,那里曾是他们的野外拉练基地。他甚至记得,在那个地方,他有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,藏备用物品的秘密角落。
对方把线索指向那里,意图已经昭然若揭。他们不仅要伪造证据,还要“物证确凿”。
“委托金。”陆沉终于开口,吐出三个字。
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“这里是二十万定金。事成之后,还有八十万。我只有一个要求,查出真相,无论真相是什么,无论牵扯到谁。”
那句“无论牵扯到谁”,他说得极重,像是在刻意提醒,又像是在下最后的战书。
“好。”陆沉收下了那个厚厚的信封,没有数,随手扔进了抽屉里。
他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,拿起一支黑色的笔,在“珑庭公馆”旁边的空白处,缓缓写下了“第三纺织厂”五个字,然后用红线,将两个地点连接了起来。
看着陆沉的背影,陈默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,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。他站起身,礼貌地说道:“那么,我就等陆先生的好消息了。”
陆沉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直到陈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,陆沉才缓缓转过身,他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,任凭午后微凉的风灌入室内,吹散一室的烟味。
他低头看着楼下,陈默那辆黑色的奥迪A8L正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,汇入这座城市的血脉之中。
局已经布下,鱼饵已经抛出。
他们以为他是那条即将上钩的鱼,却不知道,他等这个局,已经等了整整五年。
从他选择以“失职”为代价,保下那段不完整的关键录音,脱下警服的那一天起,他就在等着这一刻。等着幕后的那只黑手,按捺不住心中的猜忌与恐惧,主动来找他。
因为只有让他自己成为案件的一部分,成为风暴的中心,才能将那些隐藏在暗流之下的巨鳄,彻底引出水面。
……
天色渐晚,残阳如血,将江城市郊的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。
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像一头匍匐在暮色中的钢铁巨兽,沉默而压抑。生锈的铁门虚掩着,风一吹,便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呻吟,像是在诉说着被遗忘的岁月。
陆沉将他的那辆二手桑塔纳停在远处一个隐蔽的土坡后,步行靠近。他没有开车灯,行动间悄无声息,如同一只融入夜色的猎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