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子咣当砸在木门上。
一股霉味冲进鼻子,呛得我嗓子发痒。眼前黑乎乎的,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光。我试着动腿,脚脖子被什么硬东西硌着,冰凉。我伸手摸,是根小臂粗的铁链,一头锁在我脚踝上,另一头拴在房梁的大铁钩子上。
心口猛地一抽。
这地方……这情景……太熟悉了。上辈子最后那段日子,我病得爬不起来,李老婆子嫌我浪费粮食,就把我锁在猪圈旁边的柴房里,活活饿死。
我怎么又回来了?
耳朵里嗡嗡响,外面堂屋的吵闹声传进来,特别清楚。
“娘!你听我的!这女人就是个丧门星!自打她进门,咱家就没顺当过!干活磨蹭,吃饭倒比谁都快!现在还动不动就装病!锁她几天,饿几顿,看她还敢不敢偷懒!”这是我那个“好”丈夫李建国的声音,气急败坏。
“就是!娘!哥说得对!”小姑子李红英尖着嗓子帮腔,“上次让她帮我洗件衣服,她愣是给洗破了!肯定是故意的!这种又懒又馋的媳妇,就该好好治治!锁着!让她长长记性!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摆谱!”
婆婆王春花的嗓门又高又利,像刀子刮锅底:“建国说得没错!花了五十斤粮票娶回来的媳妇,不中用!白糟蹋粮食!就得这么治!锁着!省得看着碍眼!啥时候认错了,服软了,肯好好干活了,啥时候再放出来!”
这些话,一个字一个字,跟上辈子锁我时他们说的一模一样。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那不是冷,是恨,烧了骨头缝的恨。
上辈子,我就是被他们这样锁着,饿着,病着,最后咽了气。死的时候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连哭的力气都没了。心里只有后悔,后悔自己太老实,太能忍,以为勤快干活,讨好他们,就能换口饭吃,换点安稳日子过。
结果呢?累死累活,当牛做马,最后落个饿死的下场!还被人骂丧门星!他们老李家,老的刻薄,男的窝囊,小的刁钻,没一个好东西!
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冲上脑门,撞得我眼前发黑。
重来一次?
老天爷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?
行!
上辈子我傻,我认命,我忍气吞声,结果呢?骨头渣子都让人嚼碎了!
这辈子,我乔念安,不伺候了!
“摆烂”这词儿,我是死了才知道的。意思就是啥也不干,躺平,混日子。以前我觉得这是懒汉才干的。现在?这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的法宝!
你们不是嫌我懒吗?不是嫌我吃白饭吗?好!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懒!什么叫真正的吃白饭!
我摸着脚脖子上的铁链,冰凉的触感提醒着我现在这具身体的虚弱。十六岁,刚被五十斤粮票“卖”进李家门不到半年,瘦得跟豆芽菜似的,还没完全长开。上辈子就是亏在身体底子太差,又累狠了,才一病不起。
这辈子,第一要紧的,就是先保住身体。没本钱,拿什么跟他们耗?
我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,把角落里堆着的、带着一股子陈年谷壳和灰尘味的破麻袋片子拽过来,尽量裹住自己。饿,肚子火烧火燎的难受。渴,嗓子干得冒烟。
我闭上眼,强迫自己回想上辈子饿死前那种更绝望的滋味。这点饿,算什么?忍!必须忍!现在冲出去,除了挨打挨骂,啥也得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