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柴房门上的小活板被拉开了。一个粗瓷碗“哐当”一声摔进来,里面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,几根黑乎乎的咸菜丝飘在上面。

“吃吧!饿死鬼!省得传出去说我们老李家苛待媳妇!”婆婆王春花的声音从活板外面扔进来,带着施舍和不耐烦。

我看着那碗糊糊,胃里一阵抽搐。但我没动。

活板“啪”地又关上了。

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,我才慢慢爬过去。端起碗,没急着喝。我小心地把那几根咸菜丝挑出来,藏到墙角的稻草堆最深处。然后才端起碗,小口小口地喝那点稀汤寡水。

盐分很重要。这点咸菜丝,是我的“战略储备”。

第二天早上,活板又开了。又是一碗照人影的糊糊,这次连咸菜丝都没了。

我还是没动。

中午,糊糊送来。我没动。

到了晚上,活板打开,外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前两顿的糊糊还原封不动地放着,已经馊了。

“死丫头!给你脸了是吧?还敢绝食?想死没人拦你!”王春花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,接着,一碗新的糊糊摔进来,溅了我一身。

我还是没动。馊了的糊糊被我倒进了墙角老鼠洞。

第三天早上,送来的糊糊明显稠了一点点。

我冷笑。这就心疼粮食了?

但我依然没吃。蜷缩着,闭着眼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,呼吸放得更轻。

第三天傍晚,活板打开时,外面站着的不是王春花,是李建国。

他大概刚从地里回来,带着一身汗味和土腥气。他皱着眉,看着地上原封不动的几个碗,又看看缩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得像纸、嘴唇干裂起皮的我。

“乔念安!”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,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,“你搞什么名堂?真想把自己饿死?”

我慢慢睁开眼,眼神放空,没看他,只虚弱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……饿……没力气……动不了……”说完,又闭上眼,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。

李建国站了一会儿,大概觉得我这副样子不像是装的。他踢了踢地上的破碗,骂了句:“麻烦!”转身走了。

过了一会儿,活板又开了。这次递进来的不是糊糊,是一个拳头大的、黑乎乎的杂粮窝头!还有一碗颜色深了些的糊糊。

我心头一跳。有门!

但我还是没立刻吃。等活板关上,脚步声远去,我才爬过去。拿起窝头,硬邦邦的,剌嗓子。我掰下一半,藏好。剩下半个窝头,就着那碗糊糊,慢慢地、小口地吃下去。

这是我重生三天来,第一顿像样的食物。胃里有了东西,那股火烧火燎的疼才稍微平息一点。

第四天中午,柴房的门锁“哐啷”一声被打开了。

刺眼的阳光涌进来,晃得我睁不开眼。

“滚出来!”王春花叉着腰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得像锅底,“锁了几天还锁出毛病来了?想装死到什么时候?家里的活计堆成山了!猪草没打,鸡没喂,水缸都空了!想饿死我们全家啊?”

我扶着冰冷的土墙,慢慢地、一点点地往外挪。脚步虚浮,走一步晃三下,好像风一吹就能倒。

“磨蹭什么!快点!”李红英倚在堂屋门框上嗑瓜子,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,一脸看好戏的表情,“娘,你看她那样儿,就是装的!锁几天还锁娇气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