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我瘫坐在泥地里,抹着眼泪,心里一片平静。第一步,成了。让他们窝里斗去吧。

从那天起,我彻底开启了“摆烂”模式。

做饭?行啊。不是忘了放盐,就是故意放多了咸得齁死人。炒菜?要么糊得发黑,要么夹生得咬不动。王春花骂我,我就低着头,小声嘟囔:“火候……掌握不好……以前……在家没做过这么多人的饭……”

洗衣服?好的。力气小,搓不干净。晾衣服?一阵“风吹来”,衣服“没夹住”,掉地上又得重洗。李红英拿着沾了泥印子的花衬衫跳脚骂,我就怯生生地说:“风……风太大了……我抓不住……”

去生产队上工?挣工分?那更是我的“重灾区”。分派给我的活,永远是最慢完成的那一个。锄草?人家锄完一垄,我才挪动半垄。割麦子?人家唰唰唰,我半天割一小把,还时不时“累得”直起腰喘粗气,或者“不小心”割破手指头(其实就划了道小口子),弄得血糊糊一片,吓得记分员都不敢靠近。

队长找我谈话,我低着头,绞着衣角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队长……我……我身体从小就不好……没力气……干不动重活……拖累大家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 眼泪说来就来。

队长看着我瘦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,再看看我“干活”时那要死不活的状态,也信了几分,只能叹口气,把我调到最轻松的、工分也最低的晒场看谷子。

李家的日子,因为我,彻底乱了套。

王春花天天指着我鼻子骂“丧门星”、“懒骨头”、“赔钱货”,骂得唾沫横飞。李建国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阴沉,觉得我丢尽了他的脸。李红英更是变着法儿找茬,摔摔打打。

但我一概不理。骂我?我就低着头,像块木头,左耳进右耳出。想打我?我就提前“晕倒”,或者“虚弱”得站不稳往地上瘫。反正我现在是全村都知道的“病秧子”、“没力气”。

他们越生气,我越平静。该吃吃,该睡睡(虽然睡的是冰冷的灶房草铺)。分给我的饭,哪怕只有半碗糊糊,我也吃得干干净净,绝不浪费一点能量。偷偷藏起来的窝头、咸菜丝,就是我“战略储备粮”。

看着他们因为家务活没人干、因为我挣不到工分、因为家里越来越乱而互相指责、吵得天翻地覆的样子,我心里那口憋了上辈子的恶气,才稍微顺了那么一点点。

真正的爆发,在一个月后。

那天,李建国在修生产队的拖拉机时,不小心被扳手砸了脚,肿得老高,没法上工了。王春花心疼儿子,又想着我晒场的活轻松,就打发我去给李建国送午饭——两个白面馍馍,一大碗油汪汪的炒鸡蛋。这在李家,绝对是顶好的伙食了,平时只有李建国这个“壮劳力”偶尔能享受。

我端着碗,心里冷笑。上辈子,这种好事永远轮不到我。我提着篮子,慢悠悠地往生产队的工具房走。

路过村里的供销点门口,正好看见李红英和几个小姐妹围在那儿,李红英手里拿着个崭新的、红彤彤的塑料发卡,对着供销点的玻璃窗照来照去,一脸得意。那发卡一看就不便宜,至少得一两块钱。

我心里一动。上辈子就有风言风语,说李红英手脚不干净,会偷偷拿家里的钱。王春花虽然抠门刻薄,但对这个老闺女却是出奇的大方,零花钱给得不少。可李红英贪心,总是不够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