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脚步没停,继续往工具房走。把饭送给龇牙咧嘴吸凉气的李建国,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厌恶,只粗声粗气地说:“放着吧。”
我没说话,放下碗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,怯生生地说:“建国哥……我刚才……看见红英在供销点……买了个新发卡……红红的……可好看了……得……得不少钱吧?” 说完,我像是说错话一样,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了。
工具房里,李建国捏着白面馍馍的手顿住了。他狐疑地皱起眉。红英又买新发卡?前两天娘刚给了她五毛钱零花,买发卡?五毛钱够买个屁!那死丫头哪来的钱?
晚上吃饭的时候,气氛格外压抑。李建国的脚还疼,板着脸。王春花还在心疼那碗油汪汪的炒鸡蛋——她儿子都没舍得吃完,剩了一半,结果放久了,有点馊了,只能喂鸡。
王春花一边把剩菜倒进鸡食盆,一边心疼地骂:“败家!白瞎了那么多油!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!做个饭都做不好!端个饭都磨磨蹭蹭!建国才没胃口吃!”
我端着我的野菜糊糊碗,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,小口小口地喝,不吭声。
李红英大概心情好,哼着不成调的歌,手指头下意识地摸着头上的新发卡。
李建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,落在那个崭新的红发卡上。
“红英,”李建国声音阴沉沉的,“你那发卡哪来的?”
李红英摸发卡的手一僵,眼神有点飘:“啊?就……就买的呗。”
“买的?哪来的钱?”李建国盯着她,“娘前几天才给了你五毛,买这发卡够?”
王春花也疑惑地看向闺女。她记得那发卡,供销社新到的货,一块二一个!她可没给闺女这么多钱。
李红英有点慌了:“我……我攒的!不行啊?”
“攒的?”李建国冷笑一声,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筷哗啦响,“你骗鬼呢!今天下午我放在炕席底下准备买烟的两块钱不见了!是不是你拿的?!”
李红英吓得一哆嗦,脸瞬间白了:“哥!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我没拿!我怎么会拿你的钱!”
“你没拿?那你这发卡钱哪来的?啊?”李建国蹭地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逼近她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李红英慌了神,眼神乱瞟,突然看到角落里安静喝糊糊的我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指着我尖叫起来,“是她!肯定是她偷的!她天天在家,就她嫌疑最大!哥!是她偷了你的钱!诬赖我!”
矛头瞬间指向我。
王春花也像是恍然大悟,立刻调转枪口,三角眼瞪向我,像要吃人:“好啊!原来是你这个贼骨头!手不干净偷家里的钱!我说建国咋丢钱了!丧门星!赔钱货!偷东西的贼!看我不打死你!”她抄起旁边的烧火棍就朝我扑过来。
我心里冷笑一声,好戏开场了。
就在那烧火棍带着风声要砸到我头上的瞬间,我“啊”地一声尖叫,不是害怕,是带着哭腔的、尖利的控诉,声音大得能穿透屋顶:“娘!我没偷!建国哥!我真没偷!钱……钱是红英自己拿的!我看见了!就在娘装粮票的那个小木匣子里拿的!她还拿了三张一毛的!说要去买冰棍!娘!你不信你去看!那匣子底下,最里面那层,她偷钱的时候,把爹那个旧铜扣子弄掉地上了!还在不在那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