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半真半假。真的部分是,生存确实需要代价,而我确实一无所有,除了这具逐渐衰老的身体。假的部分是,我从未主动“招揽”。
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标示,那些有需求的男人会自己走过来,带着各种表情:有的是麻木的任务式态度,有的是短暂逃离现实的欲望,也有的是为了体验一下与“废墟女王”亲近的怪异感觉。
交易通常沉默进行,换取的多是些合成粮饼、一小瓶净水、偶尔是一点抗生素或是电池。我从不讨价还价,也从不显露情绪,完事后会重新整理好衣服,站回原处,继续我的守望。
这让我显得更加怪异。
“她以为自己是谁?”我听过路过的巡逻队士兵嗤笑,“还以为自己是战前的贵妇在等茶会吗?”
“辐射把她的脑子烧坏了,”另一个会附和,“不过嘛,别说,那股劲儿还挺特别。”
附近据点的一些女人则对我既同情又排斥。“霞啊……何苦呢?放下那点没用的架子,日子或许能好过点。”但她们也不敢过多接近我,仿佛我的坚持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她们被迫放弃的东西,让她们不安。
净水站的老乔是少数会与我正常交谈的人。他的水站是这片区域的生命线,定量供应着经过初步过滤的水,虽然依旧谈不上完全安全,但已是奢侈品。我每天都会去,用偶尔得到的微薄报酬换取一小瓶净水。
“她还是每天都来换一小瓶净水,从不拖欠。”老乔有一次对帮他搬水桶的年轻人说,目光扫过正在排队、安静等待的我,“她说那水是用来‘保持清洁’的。在这他妈的地狱里,清洁是种奢侈,但她坚持着。”
那年轻人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有常见的鄙夷,反而有一丝困惑的尊重。
我就这样活着。作为“灰尘新娘”,作为“废墟女王”,作为霞。一个在末日废墟中,依靠最卑微的交易生存,却固执地进行着无望守望的悖论体。我的等待是我存在的核心,也是我与彻底沦为野兽之间,那最后一道模糊的界线。我知道有人在背后嘲笑我是“辐射疯子”,也有人悄悄传说:“看,那是‘废墟女王’又在等她那个早就死了的军官了。”
我不辩解。
我只是站着,望着尘埃弥漫的道路尽头。等待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归来的希望,守护着一个连自己都快记不清的、名为伊莱娅的过去幻影。
2 旧日:伊莱娅的晨光
在成为霞之前,我是伊莱娅。
伊莱娅——意为“光明”。
这个名字属于一个早已被炸成粉末的世界,属于湛蓝的天空、温暖的阳光和未被污染的微风。
我的父亲是一位生态学家,痴迷于研究蓝星脆弱的生命网络。母亲是一位音乐教师,她的手指总能从古老的钢琴上唤出流淌的泉水般的音符。
我们的家不算奢华,但充满爱与知识。父亲在小小的后院开辟了一座花园,奇迹般地种出了几丛真正的、未经基因强制改造或辐射污染的玫瑰。那浓郁的红色,那带着露水的新鲜香气,是我对“美好”最具体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