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名字被彻底剥夺。我只是“7号”。

这里的生活是彻底的地狱。

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屈辱的片段。

我们没有自由,随时听候“召唤”。反抗会遭到毒打、禁闭甚至更可怕的惩罚。

管理者用微薄的食物配给和“表现良好可能提前释放”的空头承诺来控制我们。许多女人麻木了,机械地重复着每一天。

也有些试图自杀,但通常会被救回来——资源不能浪费。

我试图守住内心那个叫伊莱娅的女孩。

在夜深人静时,在极度疲惫和恶心的间隙,我会在脑海中默诵那些美丽的诗篇,回忆父亲花园里的玫瑰香气,勾勒星空的图案。这些回忆像脆弱的幼苗,在无尽的黑暗中艰难地存活。

我了解到,这并非个例。

战争末期,各个幸存的权力实体几乎都采用了类似的手段。

女性的身体成了可以分配的战略物资,用于稳定统治、激励士气、甚至作为不同势力之间交易的筹码。这是被官方历史刻意抹去的、充满血泪和屈辱的黑暗一页。我们是不存在的牺牲品,是胜利乐章中那些被消音的不和谐音符。

在这个巨大的陷阱里,伊莱娅一步步死去。

希望被碾碎,尊严被践踏。

唯一支撑我的,是一种模糊的、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韧性:只要还活着,就还有极微小的可能,看到外面的天空。即使那天空,早已不再是蓝色的。

4 代号:霞的重生

“慰藉营”的终结并非来自解放,而是源于内部爆发的混乱。

一场原因不明的瘟疫在高墙内迅速蔓延,一次由绝望女性和部分同情我们的低阶士兵发动的、注定失败的暴动。

营地陷入了短暂的、血腥的无政府状态。

当权者的处理方式简单而残酷。

他们认为营地已失去控制且充满污染风险。在镇压了暴动、任由瘟疫带走一大批生命后,我们这些幸存者——无论是否感染——被像垃圾一样集中起来,简单地驱逐出了营地。

没有补偿,没有道歉,甚至没有一句解释。我们被扔回给了废墟。

站在营地之外,呼吸着虽然污浊但毕竟“自由”的空气,我感到的不是解脱,而是更深重的茫然和绝望。

一无所有。没有价值,没有未来,身上可能还带着瘟疫的种子。

我们比被送进去之前更加脆弱,更加破碎。

许多同被驱逐出来的女人,眼神彻底空洞了,她们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,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又一具无人认领的枯骨。

想要活下去,似乎只剩下一条路:回到街头,回到阴影里,用这具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身体,去换取活下去的微薄物资。这是最原始,也是最现实的交易。

但我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拒绝。

不是在拒绝生存本身,而是在拒绝以那种彻底放弃一切的方式生存。慰藉营的经历剥夺了我几乎所有,却也在某种极端扭曲的方式下,激发出一种极端固执的、对最后一点“自我”的守护欲。

我不能像她们那样彻底沉沦。我必须划下一条线。一条微小、可笑、甚至无人会在意,但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