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一堆被遗弃的废物中,找到了一件破旧但尚算完整的白色礼服裙。它脏兮兮的,边角磨损,但款式依稀能看出属于那个湮灭的、文明的时代。
白色,象征纯洁,象征某个我几乎遗忘的、干净的过去。它成了我的战袍。
我每天极其仔细地使用着我用身体换来的、或者偶尔乞讨来的微量净水。不仅仅是喝,更重要的是,我用它来小心地清洁脸和手臂,涂抹那厚厚的白色辐射隔离膏。
这苍白的面具,对我而言有了新的意义:它不仅是物理防护,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旗帜和屏障。它隔绝了外界贪婪或麻木的目光,也隐藏了我真实的疲惫与痛苦。它是我主动选择的伪装,是我重新构建的身份外壳。
我选择了那个特定的街角,开始我的“工作”。但我站立的姿态,不像招揽,更像守望。我站得笔直,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或事。我把自己呈现为一个符号,一个谜。
很快,议论又起来了。
“看那个辐射疯子!穿得像个战前幽灵,她以为她在干什么?”
“听说以前是‘慰藉营’出来的……脑子肯定坏了。”
但也有人窃窃私语:“别惹她……她是‘废墟女王’。有点邪门的。”
净水站的老乔看到了我的变化。他依旧每天卖给我那一小瓶水,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“她每天都来换一小瓶净水,从不拖欠。她说那水是用来‘保持清洁’的。
在这他妈的地狱里,清洁是种奢侈,但她坚持着。”他会对别人这样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感慨。
我不再回应“伊莱娅”这个名字,那太疼痛,属于过去。当有人问起,我会平静地回答:“我是霞。”
霞。朝霞?晚霞?或许只是灰烬之余的那一抹微弱光亮,短暂而虚幻。
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我选择了这个名字,选择了这件白裙,选择了这苍白的面具,选择了这种看似徒劳的站立姿态。
有人嘲笑,有人厌恶,有人畏惧。但也有人,或许是出于一丝残存的同情,或许是出于某种对“坚持”本身模糊的敬意,会给予我微不足道的帮助:一块能果腹的合成粮,一小瓶额外的净水,或者只是路过时,投来一个短暂的、复杂的眼神。
我不辩解,不祈求,也不感激涕零。我只是进行着我的交易,守护着我的等待,维持着我的清洁仪式。
我是霞。
我从战争的灰烬和慰藉营的污秽中重生,不是为了活得更好,而是为了以我自己的方式,活得更像一个人。即使这方式,在所有人眼中,包括我自己有时看来,都荒谬得像一场漫长而孤独的表演。
但我知道,这不是表演。
这是我与彻底沦为野兽之间,那条我自己划下的、最后的线。线这边,我依然是霞,是废墟女王,保持着一种扭曲的、却真实存在的尊严。线那边,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5 星光:那个外邦工程师
日子在苍白的面具下、在无望的守望中缓慢流淌。
辐射尘暴季节来临,天空变得更加晦暗,空气中充斥着细小的、能割伤喉咙的颗粒。我依旧站在老地方,白裙的裙摆被风撕扯,脸上的隔离膏需要更频繁地修补才能抵挡这恶劣的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