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的工牌从感应器上滑过。

“嘀”一声。

玻璃门开了。

这是我最后一次刷开这扇门。

徐曼,行政主管,工号0703。蓝色带子磨得有点起毛边。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,笑得有点僵。现在它就是个废物。再过两小时,这栋写字楼十八层,属于“创辉科技”的一切都会被清空。包括我桌上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。

部门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人事发的:“请于今日下午五点前,携带个人物品离开。本月工资及赔偿金将按法律途径解决。” 下面一片死寂。没人问“法律途径”是哪个猴年马月。公司账上早空了。连桶装水都停了三天。

我抱着纸箱,站在电梯口。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:杯子,几本工作笔记,一包没开封的纸巾,还有几张公司年会抽到的电影票兑换券,早过期了。

清洁工张姨推着她的清洁车走过来,不锈钢车身哐当哐当响。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头发花白,在脑后挽了个小髻。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
“小曼,走啦?”她声音有点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嗯。张姨,您也……” 我有点说不下去。她六十多了,这份清洁工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。公司倒了,她能去哪?

张姨摆摆手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还是那副惯常的、带点疲惫的平静。“都一样。饭碗嘛,端不稳。” 她看了看我怀里的纸箱,“东西不多啊。”

“嗯。” 我扯了扯嘴角,想笑一下,没成功。最后一个月工资泡汤,房租像山一样压着。找新工作?三十五岁,在就业市场就是块老腊肉,硬邦邦没人爱嚼。

张姨没再说什么,推着车进了办公区。我听见她开始收拾垃圾桶的哗啦声。她总是这样,公司人都走光了,她还在默默打扫完最后一班岗。老实得有点傻。

电梯来了。我走进去,按下1楼。金属门合拢,映出我一张晦暗的脸。绿萝的叶子在纸箱边缘探头探脑。真蠢,自己都快养不活了,还惦记盆植物。

晚上十一点,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。屏幕亮着“陌生号码”。

我盯着它,像盯着一颗炸弹。催债的?房东?还是哪个同样焦头烂额的同事?

“喂?” 我声音黏糊糊的,带着睡意和警惕。

“小曼。” 是张姨的声音。背景很安静,一点杂音都没有。

“张姨?” 我猛地坐起来,“这么晚,您有事?” 心悬着,生怕她说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钱。我现在掏不出一百块。

“别紧张。”张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还是那么平缓,但似乎少了点白天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,多了点……我说不上来,一种奇异的沉稳。“公司的事,我听说了。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
打算?我能有什么打算?简历石沉大海,中介催房租催得跟催命符一样。

“找工作呗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,“总能找到口饭吃。”

“嗯。”张姨在那边停顿了一下,“我认识个人,可能……能帮你问问。也是个公司,招行政这块的,比较急。”

我愣住了。张姨?一个清洁工?给我介绍工作?这比公司倒闭还让我觉得魔幻。

“啊?”我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