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我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裴鸢的一种提醒。
提醒她,她的母亲是如何一点点衰败下去的。
她恨我理所应当。所以当她为了纪星泽,第一次对我动手的时候,我竟然没什么感觉。
那天是纪星泽的生日,裴鸢为他在家里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。我被勒令待在阁楼上,不许下来「扫兴」。
可我的哮喘喷雾,被纪星泽「不小心」收进了他的书包。
我憋得满脸通红,冲下楼找他。在一众宾客面前,拉住了他的手。
纪星泽惊慌地往后一缩,手里的香槟塔应声倒塌。玻璃和酒液碎了一地,也砸碎了裴鸢脸上唯一一点笑意。
「裴砚,你在发什么疯?」她的声音像淬了冰。
纪星泽眼圈一红,躲到她身后,小声说:「鸢姐,不怪我哥,是我……是我没拿稳。」
真是完美的表演。
裴鸢的眼神落在我身上,冷得像刀子。「给他道歉。」
我捏紧拳头,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。「是他拿了我的药。」
「道歉。」她重复了一遍,不容置疑。
那一刻,我清楚地看见她身后,纪星泽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、得意的笑。
所有委屈和不甘轰然爆炸。「你以为我想当你的弟弟吗?裴鸢,我恨你!」
话音未落,「啪」的一声脆响,我的脸偏向一边。火辣辣的疼。
裴鸢的眼底有过一瞬的错愕,但立刻被更深的厌恶覆盖。「滚。我没有你这种弟弟。」
我真的滚了出去。
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。我在天桥下缩了一夜,期待她会派人来找我。
第二天,找到我的是她冰冷的电话:「你的附属卡,我已经停了。想死在外面,随你。」
最后,还是发小江川把我捡了回去。
他一边骂骂咧咧地给我处理伤口,一边说:「裴砚,你他妈就是贱,非得在她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。」
江川说得对。
但我就是不死心。
我以为,只要我够努力,够优秀,总有一天她能看到我。我拿下全国物理竞赛金牌,把奖杯捧到她面前,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,「纪星泽上个月考了全校第一,也没见他这么张扬。」
她不知道,纪星泽的卷子,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他押的题。
我放弃了挣扎,不再奢求那点可怜的关注。
我跟着江川打球、赛车,逃离那个像冰窖一样的家。我认识了江川的妹妹江月,一个笑起来像太阳的女孩子。
她说:「裴砚哥哥,你笑起来最好看了,别老是皱着眉。」
是她,把我从深渊里一点点拽了出来。
3
和江月在一起,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她会拉着我的手,走遍城市里每一个不知名的角落。她会攒很久的钱,给我买一块昂贵但她觉得很配我的手表。她会在我被噩梦惊醒的夜里,抱着我说:「没事的,裴砚,有我在。」
我以为,我可以就这样,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、温暖的角落。
是裴鸢,亲手打碎了它。
她大概是查到了我和江月的事。那天,她约江月见了面,在一间昂贵的咖啡厅。
我赶到的时候,只看到江月红着眼睛,桌上放着一张支票。
「一百万?」我看着支票上的数字,笑出了声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