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。然后,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,混合着疲惫、冷酷和一丝说不清的解脱的语气,缓缓说道:
「星泽,别怕。」
「他终于死了。」
「这一次,我亲眼确认过了。」
……这一次?
什么叫……这一次?
巨大的恐惧和疑惑瞬间攫住了我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我的死……
不等我细想,裴鸢接下来说的话,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,也让我浑身的「血液」,都凝固了。
「我早就找大师算过了,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恶魔的私语,顺着空气爬进我的耳朵里,「他命中带煞,天生就是来克我的。只要他活着一天,我就永无宁日。」
「所以,为了裴家,也为了你。」
「他必须死。」
6
裴鸢的声音还在继续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铁锤,狠狠砸在我的灵魂上。
「三年前那次他掉进湖里,没死成,是他的运气。」
「一年前那次食物中毒,被救回来了,是医院多事。」
「这一次车祸……」她顿了顿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满意的喟叹,「总算干脆利落。」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些我以为的「意外」,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发高烧被锁在家里,差点烧成傻子,不是保姆的疏忽。骑着江川送我的摩托车在山路刹车失灵,摔断了腿,也不是车子的问题。甚至……母亲的死,或许都和我无关。一切,都只是她为自己的狠毒,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因为我「克」她。
就因为一个江湖骗子不知所谓的几句话,她就处心积虑地,想要置我于死地。
一次又一次。
而纪星泽,不过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。
我甚至能想象,这场车祸是如何策划的。纪星泽故意失踪,引我入局,再上演一出受惊过度的戏码,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而裴鸢,则在这场戏里扮演一个被蒙蔽的、痛失“两个”弟弟的悲情姐姐。
多么完美的剧本。
荒唐,可笑。
我的「灵魂」在陈默的身体里疯狂地咆哮,冲撞,可这具躯壳却像个坚不可摧的牢笼,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我只能眼睁睁地「看」着裴鸢轻柔地拍着纪星泽的后背,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安抚他:「好了,都过去了。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跟你抢了。」
「姐姐所有的一切,都是你的。」
纪星泽在她怀里抬起头,惨白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,阴冷的笑意。
原来是这样。不是替代品,而是掠夺者。
这些年,我在裴家活得像条狗,忍受着他无休止的欺凌和陷害,我以为是源于裴鸢的偏爱。
到头来,我们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。只不过,我是一颗注定被牺牲掉的废子,而他,是她选定的、唯一的继承人。
我这可悲、可笑的二十年人生,从头到尾,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可笑我临死前,还在为她会不会因为纪星泽的失踪而崩溃担忧。
可笑我为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,浪费了江月给我准备的,此生唯一一个生日蛋糕。
「裴鸢。」
我在心底,或者说,在这个身体里,一字一句地咀嚼着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