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“三秒后,天下第一剑将死在我面前。”直播里,病秧子郎中举起冰糖葫芦——签子是昔年折雪剑。弹幕炸锅,倒计时血红:00:02:59。

第一章·雨落鬼市

雨先一步抵达,像无数根极细的银针,从夜空最黑的地方撒下来,扎进鬼市那条狭长的小巷。巷口两盏破红灯笼晃个不停,灯纸被雨水泡得发皱,血色的光便顺着褶皱淌下来,活像刚剥了皮的桃子。

沈折雪踩着水洼往里走。白衣早湿透了,贴在身上,显出伶仃的肩胛骨。他咳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剑刃上,却惊得檐下一排避雨的纸鹤扑簌簌飞起。纸鹤们飞得慌张,有一片鹤羽掉落,被他抬手接住——羽骨上刻着极细的镇妖符纹,符脚却断了,像没写完的遗书。

“又失效了啊。”

他低声笑,把鹤羽拢进袖里。那笑带着自嘲,也带着一点对旧日江湖的纵容。

再往前,鬼市的热闹像一口滚锅,雨水都浇不灭。油锅里的豆腐块滋啦作响,卖汤饼的狐摊主动作麻利,尾巴却藏在围裙下;隔壁铺子挂出“阴间特供”的招牌,纸糊的手机一扫码就能收到冥币红包。空气里混着香菜、朱砂、妖血和雨腥,像一锅乱炖的江湖。

沈折雪在一家药铺前停下。铺面极小,檐下悬着“折雪万事屋”的旧木匾,墨迹褪得只剩“雪”字还倔强地白着。门没关,暖黄的灯光淌出来,把雨帘切成一段一段。

金不换正倚在柜台后拨算盘。她今日穿了件胭脂红的褙子,领口绣着金线貔貅,雨珠滚上去,被貔貅吞进口中,像一场微型赌博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眼,眼尾勾着一点笑:“哟,稀客。我以为你今晚打算把自己当压轴卖了呢。”

沈折雪把药箱放在柜台上,指尖沾了雨水,在木面上按出几个淡粉色的印子。他声音低,却足够让金不换听清:“卖血不卖身。规矩照旧,你抽三成。”

“三成?”金不换用指甲弹了下算盘,珠子噼啪乱响,“郎君,如今行情涨了。你这血里带剑意,一滴能镇百妖,我抽五成不过分。”

沈折雪抬眼看她。那双眼在灯下像两枚浸了冰的酒盏,映出金不换的影子,也映出自己苍白的唇色。他忽然笑了,咳嗽混在笑声里,像碎玉碰瓷:“五成便五成。只是若我死在台上,记得把剩下的五成烧给我。”

金不换挑眉,正要回嘴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雨声里混进慌乱的脚步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逃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。紧接着,一道小小的身影撞进药铺门槛,带进来湿漉漉的冷风。

是个戴兜帽的姑娘。帽檐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颌和紧抿的唇。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乌木匣,雨水顺着匣角滴落,在地上汇成小小的黑色水洼。

沈折雪的目光落在她手上——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,指节却因用力泛青。他认出她帽檐下露出的半只兔耳,绒毛被雨水打成绺,像一簇倔强的小芦苇。

阿蛮抬起头,隔着雨幕与他对视。那一眼里的情绪太多,惊恐、决绝、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。她声音发颤,却固执地清晰:“我……我来买一滴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