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她声音太大,人群一静。下一秒,所有灯笼同时转向,磷火齐刷刷对准顾无咎。金不换笑得花枝乱颤:“原来朝廷也玩钓鱼?那这鱼饵我可要收版权费。”她抬手,铜貔貅们松开灯笼,转而扑向穿飞鱼服的影子。混乱中,有人尖叫,有人化出原形,一条青蛇妖被貔貅咬住尾巴,尾巴尖却掉出张镇魔司腰牌。

沈折雪低头,把空纸包折成小小一只鹤,放进阿蛮掌心。纸鹤翅膀动了动,像要飞。他声音轻,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:“真血在镇魔司仓库,第三排第七格,钥匙是顾无咎的灯柄。”

顾无咎猛地转头,眼底血丝瞬间炸开。沈折雪却笑了,那笑像雪里透出的一线光:“我送的见面礼,不收也得收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,白衣掠过湿漉漉的地面,竟未沾半点泥。阿蛮攥着纸鹤跟上去,兔耳在风里抖得像两片枯叶。金不换打了个响指,铜貔貅们化作金珠滚回她袖中,她冲顾无咎抛了个飞吻:“提灯哥哥,仓库钥匙借我玩玩?”

顾无咎没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灯,灯焰不知何时变成了赤红色——那是被血玉染透的征兆。火焰里,隐约浮出少年白笙的脸,眼角朱砂痣艳得滴血,张口无声说了两个字:

“还债。”

磷火骤灭。鬼市陷入短暂的黑暗,只有雨水敲打青石板的声音,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骨头。黑暗中,沈折雪的声音远远传来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:

“纸包不住火,也包不住血。”

第五章·半心炉

鬼市最深处有口废炉,原是前朝铸剑的遗迹,炉壁被火烤得通红,却再没生过火。沈折雪推门进来时,炉膛里正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火鸦,羽毛稀疏,喙上缠着半截锁链,链子另一头系在炉底铁环上,像被谁拴住的噩梦。

“借个火。”

沈折雪轻声说,声音在空炉里撞出回声,像雪粒滚过铁。

火鸦抬眼,赤红的瞳孔里映出他苍白的脸,忽然嘎嘎笑起来,笑声沙哑得像锈铁刮锅:“当年封剑的人,今日求火?炉里只剩灰,你要炼什么?”

沈折雪解下外袍,露出心口那道旧疤。疤在灯火下泛着不正常的淡金色,像被岁月磨薄的剑刃。他抬手,指腹按在疤上,指甲一划,血线迸开,却不是鲜红,而是带着星芒的银白——剑骨之血。

“炼半颗心。”他说,“换三天命。”

火鸦的笑声戛然而止。锁链哗啦一声,它扑到炉膛边缘,喙几乎啄到他指尖:“半心炼剑,剑成心亡。你可想清楚?”

沈折雪没答,只是从怀里取出个小小的玉匣。匣里躺着半枚血玉——正是拍卖那夜裂开的另一半。玉身布满裂纹,像随时会碎的梦。他把玉放进炉膛,血线滴落,裂纹竟缓缓愈合,玉色由赤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