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第四章·纸包不住火

雨停得突兀,像有人猛地掐断了水脉。鬼市的灯笼却一盏未熄,反而亮得更毒,把湿漉漉的青石板照成一片血镜。

沈折雪的血痕蜿蜒到巷尾,被一只绣鞋轻轻踩住。鞋面绣并蒂莲,和先前阿蛮荷包上的花样一模一样——只是更旧,被雨水泡得褪了色。鞋的主人弯腰,指尖蘸了那血,放到鼻下轻轻一嗅,眉心便蹙起:“鸡血混了川贝,再加三分雪魄……啧,真会省料。”

阿蛮猛地回头。巷口站着个女人,素衣乌发,脸被灯笼映得惨白,像刚从纸扎铺里走出来。她手里提着个竹篮,篮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纸包,纸包上各写“镇咳”、“止血”、“忘忧”。女人抬头,冲阿蛮一笑,眼角细纹像被刀刻过:“小姑娘,买药吗?专治剑仙咳血,一夜见效,不灵包退。”

阿蛮没应声。她认得那篮子——鬼市传言,纸包里的药从不见效,退回来的钱却会变成纸钱。女人却像没看见她的警惕,自顾自走近,竹篮往沈折雪面前一递:“郎君,赊账?”

沈折雪抬眼。女人指尖的血珠忽然自己动了,顺着皮肤爬进她袖口,像一条细小的红蛇。女人“咦”了一声,甩手,血蛇却钻得更深,眨眼消失。她脸色微变,竹篮“啪”地扣在地上,纸包散了一地,其中一包滚到阿蛮脚边,散开——里头空空,只留一行朱砂小字:假血。

鬼市瞬间炸锅。方才还举着灯笼的妖怪们哗啦围拢,磷火照出一张张扭曲的脸。蟾蜍妖“呱”地蹦起来,舌头卷住一只纸包,嚼了两下,脸色由青转紫:“是鸡血!掺了符水!”狐摊主最机灵,当即掀翻汤饼锅,滚烫的油星子溅到灯笼上,“嗤啦”窜起蓝火,照得众人面目狰狞。

金不换从柜台后探出头,手里算盘珠子噼啪乱响,声音却冷:“诸位,鬼市不做假账。谁调包,自己站出来。”没人动。算盘声骤停,金不换眯眼,忽然抬手——一颗金珠激射而出,直取沈折雪心口!

沈折雪没躲。金珠在距他一寸处停住,被两根手指夹住。指骨修长,指节有旧伤——顾无咎。提灯人不知何时已站到沈折雪身侧,灯罩里幽蓝火焰舔上金珠,珠子竟发出一声细小的尖叫,化成灰烬。

“镇魔司办案,”顾无咎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骚动,“调包者,摄魂灯要审。”

金不换笑出声,眼尾朱砂痣红得刺目:“哟,朝廷的狗也来抢骨头?”她手腕一翻,算盘散开,珠子化作金雨,每颗落地都变成一只铜貔貅,张口咬住最近的灯笼。灯笼被咬碎,磷火四溅,照出躲在暗处的影子——有人穿镇魔司的飞鱼服,袖口却绣鬼市的貔貅纹。

沈折雪弯腰,拾起那只空纸包。朱砂字在灯下微微发亮,他指尖一抹,字迹化烟,露出底下更淡的印记:镇魔司,天字叁号。他抬眼,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,落在顾无咎脸上:“你的灯,缺了灯芯?”

顾无咎脸色微变。摄魂灯确实少了主芯——那是十年前沈折雪一剑劈碎的,碎片至今留在他骨血里。此刻灯罩里跳动的,不过是替代品。他还没答话,阿蛮忽然冲过来,手里攥着半枚裂开的血玉:“是镇魔司!他们换了真血,要引你现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