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王刀就领孙二进屋,温了两杯酒:“听我的,你就借隔村那个刘涛钱,咱们都知道,赌的人改不了,越输越大,就越欠越多,等他还不上,要了她闺女。”末了又嘿嘿笑:“我这媳妇儿就这么来的。”

一听要借给别人钱,孙二立马黑了脸。

王刀笑:“娶媳妇儿还抠?他要是输了,你得老婆,赢了,还你钱。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买卖?”

孙二想了一夜,就按王刀说的做,没想到真就成了,孙二含着笑:“这姓刘的也真不算个东西。”

孙二平日里待媳妇儿也好,隔三差五就去猪铺子里买肉。

人问:“咋舍得吃肉了。”

孙二红着脸:“有媳妇儿,生活得换着过。”

这一过就是一年,雪蓉嫁过来就没笑过,不笑,也不是孙二待他不好,她心里知道,孙二很爱她。可自从离开家,她的心就死了。

又过一年,雪蓉就开始笑了,这笑也不为别的,只为她肚里的孩子。看着孩子一天天撑大自己肚子,雪蓉就开心的笑,以前咳,如今也不咳了。

人说:“孙二家媳妇儿,笑起来真漂亮,孙二这人有福气。”

雪蓉就羞红脸,揉着自己肚子,小声嘀咕:“这就叫生活啊。”

一天夜里,雪蓉拍了拍孙二:“改日上镇里,给我买双鞋呗。”

“你不是还有鞋吗?”

“底儿平了,不稳当。”

孙二不说话,雪蓉见孙二不说话,也躺下睡了。

孙二家隔墙有户人家,姓杨,老杨夫妻俩五六十岁,有个姑娘,大雪蓉三岁,叫杨晓丽。杨晓丽原先结过婚,生不了孩子,被丈夫打跑了,之后也没人敢娶。老杨是村里的医生,不仅给人治,也治牲畜,老杨治牲畜有一手,谁家牛染病了,牵到老杨家,让老杨掏一掏牛屁股,该吃饭的就吃饭,该干活的就能干活,该受孕的就怀上孕。

可人家都说,老杨只能当个兽医,给人治病不行。起因是老杨治死过人。曾经东南村一户人家,孩子才一个月,高烧不退,来找老杨抓药,老杨给调了一剂汤药,又抓了几个药丸。第二天,孩子就吃死了。

人问:“老杨,人命关天,人死了,得有个说法。”

老杨瞪着眼:“哼,狗屁说法,吃好了谢我,人死了怪我,药是我卖的,又不是我做的,赖的上我?”

人也就叹上两口气,也不和他蛮缠。

人说老杨治病不行,还有一点,就是老杨一家怀不上孩子。杨晓丽是老杨从西北村领养来,给自己夫妻俩养老的。可让人没想到,杨晓丽也怀不上,人说,老杨家风水不好,自己都有病儿,还怎么给人看病儿。这么一来,能找老杨看病的,也就剩牲畜了。

老杨为这事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按理说,给牲畜治病儿,钱也赚得不少,谁家不靠几头畜牲生活,老杨不该为这事儿发愁。其实也是,老杨愁的不是钱的事儿,是名声,他给人治病时,人喊他“杨大夫”,给牲畜治病时,人喊他“杨兽医”。按理儿,谁会计较这儿,可老杨常叹着气:“你说说,这一辈子为个啥,活了一辈子,人家提到牲畜,才想起一个姓杨的……”

杨晓丽和雪蓉交好,常常结伴去河里洗衣服。说也奇怪,五娃一死,雪蓉就不怕蛤蟆了,常常盯着池里蛤蟆看半天,心想,这蛤蟆长得倒像五娃。一天杨晓丽和雪蓉在溪边洗衣服,杨晓丽看着雪蓉,摸了摸他的大肚子,笑的像个孩子:“小娃娃,喜欢人得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