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《三层皮》

搬来阁楼的那天,日头毒得厉害,晒得老城区的柏油路都冒油。中介老杨把黄铜钥匙往我手里塞时,指腹在我手背上狠狠刮了下,像要留道印子。"林小姐可得想清楚,"他眼尾的皱纹堆得像揉皱的核桃壳,瞟了眼阁楼吱呀作响的木梯,梯板缝里积着黑灰,"这楼里......前两年烧过场火,烧死过仨人。"

我捏着钥匙没松。租金被我压到了每月四百块,在寸土寸金的老城区,这价堪比白送。我刚辞了职,银行卡里只剩两千三,再找不到住处就得睡桥洞——上周桥洞还被流浪汉占了,裹着发臭的棉被,见人就扔石子。

老杨见我咬着牙不松口,喉结滚了滚,又补了句:"最邪门的是那仨人......死法一样,都是被扒了皮,皮晾在房梁上,风一吹晃晃悠悠的,像挂着仨灯笼。肉......肉堆在墙角,跟菜市场堆了三天的烂猪肉似的,蛆都爬满了。"

我还是签了合同。老杨抖着手写收据时,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洞,墨水晕得像血。"别说是我租给你的。"他把收据塞我手里,转身就走,灰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,"出了事......找不着我。"

阁楼在老楼顶层,爬木梯时梯板"咯吱咯吱"响,像随时会断。梯板缝里的黑灰被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,凑近了闻,有股焦糊味,混着点甜腻腻的腥气——像夏天把猪肉晒在窗台忘了收,烂了的味道。

阁楼是尖顶的,斜屋顶上开着扇小窗,糊着层发黄的报纸,报纸上印着五年前的娱乐新闻,标题写着"某女星片场意外烧伤"。墙角堆着些旧物:掉漆的木箱、断腿的木椅,还有个蒙着白布的衣柜,白布上沾着几块深色的印子,边缘发黑,像没烧干净的油渍,又像干涸的血。

我掀开白布想看看衣柜能不能用,刚碰到布角,就听见身后传来"窸窣"声——指甲刮木板的动静,轻得像春蚕啃桑叶。回头时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木箱上的铜锁晃了晃,锁芯里积着的灰簌簌往下掉,落在地板上,积成一小撮,形状像只蜷着的手。

第一晚没睡好。阁楼的老鼠特别多,"吱吱"叫着在房梁上跑,跑着跑着突然停了,然后是"咚"的一声,像有东西掉在地板上。我摸出手机照了照,地板上空空的,只有道新的划痕,指甲宽,弯弯曲曲的,从墙角一直划到我床边,像有人用手指爬过来似的。

天亮时我在地板缝里捡到块东西,指甲盖大,半透明的,带着点弹性,边缘还粘着点黑灰。凑到鼻尖闻了闻,有股皮革味,还混着点焦糊味——像块被烤过的人皮。我吓得手一抖,把东西扔出窗外,看它掉进楼下的垃圾桶,才松了口气。

下楼去买早饭时,老楼门口蹲着个老太太,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攥着把艾草,叶子蔫蔫的。见我下来,她突然往我脚边撒了把米,白花花的小米落在地上,转眼就被蚂蚁围了。"姑娘家,"她嗓子哑得像破锣,眼白上蒙着层灰翳,看东西时总眯着眼,"这楼里的东西爱啃生肉,你可得把门窗关紧。"

老太太是楼下的住户,姓赵,大家都叫她赵婆。她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,手里编着草绳,编一阵往阁楼的方向瞟一眼。她告诉我,三年前阁楼确实烧死过仨人:一对年轻夫妻,男的叫阿明,在汽修厂上班;女的叫阿梅,是超市收银员。还有个女的,据说是阿明在外头的相好,叫秀琴,没正经工作,总穿件红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