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"那天夜里火着得特别快,"赵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唾沫里带着血丝,"后半夜着的,等邻居喊消防队,阁楼早烧得只剩骨架。消防队从房梁上解下那三张皮时,我就在楼下看着——每张皮都被撑开了,用钉子钉在梁上,眼睛的地方挖了俩洞,风一吹,皮就跟着晃,像仨人挂在那儿晃悠,还对着底下笑呢。"

我后背发毛,想问得再细些,赵婆却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拎着艾草往楼里走,边走边念:"三层皮,两层鬼,扒了皮来凑成对......念得急,调子像哭。

那天下午我在阁楼收拾东西,挪木箱时发现底下压着本日记。牛皮封面,边角磨得发毛,封面上沾着点黑灰,拍掉灰后能看见压出的浅印,是个"琴"字。扉页上写着个名字:秀琴。字迹娟秀,是女人的字,墨水是蓝黑的,有些地方洇了,像被眼泪泡过。

日记是三年前的。开头写的都是些家常事:"阿明今天又晚归了,身上有烟味" "他藏在枕头下的工资少了三百" "衣柜里多了件不属于我的连衣裙,红的,不是我喜欢的颜色"......字里行间透着股怨气,笔画越来越重,到后来几乎要把纸戳破。

翻到中间,字迹突然乱了,墨水晕得厉害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:

"她来了。我看见她的影子了,在窗帘后面,穿件白裙子。"

"她躲在衣柜里,我听见她喘气了,呼哧呼哧的,像拉风箱。"

"阿明说我疯了,可我看见她的头发了,从衣柜缝里掉出来,黑的,长的,绕在门把手。"

"她开始刮墙了,夜里总听见'沙沙'声,她想进来......她想把我扒了皮钉在墙上......"

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,用红墨水写的,字刺得很深,纸背都透出了印子:"她扒了我的皮,要把我缝在衣柜上......红裙子......是我的......"

我捏着日记的手直抖。秀琴应该就是赵婆说的那个"相好"。她提到的"她"是谁?是那对夫妻里的妻子阿梅?可赵婆说阿梅也被烧死了,皮还钉在房梁上。

天黑后我不敢关灯。阁楼的灯泡瓦数低,昏黄的光打在墙上,把衣柜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个站着的人,肩膀宽宽的,还在慢慢晃。后半夜时,我听见衣柜那边传来声音——"沙沙"的,跟日记里写的一样,像有人用指甲刮木板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

我裹着被子往墙角缩,眼睛死死盯着衣柜。白布蒙着的衣柜门慢慢往外鼓,鼓出个模糊的轮廓,像有人贴在门后往外推,推一下,停一下,配合着"沙沙"声。突然,"嗤啦"一声,白布被撕开道缝,缝里露出只眼睛,黑的,没有眼白,直勾勾地盯着我,瞳孔里映着灯泡昏黄的光。

我吓得尖叫出声,抓起枕头就往衣柜扔。枕头撞在衣柜上,"咚"的一声,衣柜门"吱呀"开了道缝。我借着灯光往里看——里面挂着件红裙子,的确良面料的,领口处沾着块黑垢,硬邦邦的,像干涸的血。裙子下摆还在晃,像是刚有人穿过。

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老杨退租。老杨坐在中介店里嗑瓜子,面前摆着个铁盘,瓜子壳堆得像座小山。听我说要退租,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:"退租?合同签了半年,违约得赔三倍租金。"我把日记拍在他桌上,他瞥了眼,脸色变了变,却还是嘴硬:"老房子嘛,谁还没点故事?说不定是前租客瞎写的,博眼球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