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介已经在 302 门口等了,手里攥着份皱巴巴的租房合同,纸边都磨得起毛了,看见林晓就迎上来,搓着手哈气:“小姑娘可算到了,张姨等你一会儿了,怕你找不到路,刚才还去巷口瞅了两回。” 林晓顺着中介的手看过去,旁边站着个穿藏青色棉袄的阿姨,棉袄领口磨得有点起球,袖口还缝了块同色的布补丁,针脚缝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自己补的。阿姨头发用黑色发网拢得一丝不乱,露出的鬓角有几根白头发,左手食指上有道浅褐色的疤,像条细虫子趴在皮肤上。她正弯腰检查门锁,指甲缝里沾着点黑泥,像是刚摸过什么油污的东西,看见林晓,直起身时腰轻轻 “吱” 了一声,想来是常年弯腰干活落下的毛病。
“这是张姨,房子的主人,以前是机床厂的维修工,家里啥坏了都能修。” 中介笑着介绍,林晓注意到张姨的棉袄口袋里露出半截螺丝刀,金属柄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闪。她想问 “物业费包含在房租里吗”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—— 大学实习时她在苏州租过一次房,不过多问了句 “能不能装宽带”,就被房东翻了个白眼:“租个破房还挑三拣四,不想住就走!” 最后硬是自己掏了两百块安装费,还看了房东好几天脸色。现在看着张姨严肃的脸,她把疑问又塞回了肚子里,只敢小声说:“张姨好,我叫林晓。”
张姨点点头,把一串钥匙往茶几上放,金属挂件(后来林晓才看清是个小扳手,上面还刻着 “机床厂 1998”)撞出 “叮” 的脆响:“每月五号交房租,别晚,我记性好,谁没交我一准记得。晚上十点后别吵,楼下李大爷心脏不好,上次楼上小孩跑跳,他直接上来敲了三回门,差点犯病。厨房的燃气灶我刚换过电池,你别瞎折腾 —— 老机子,经不起拆,坏了就给我打电话,别自己弄,不安全。” 她说得又快又直接,像在车间里跟徒弟交代工序,语气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林晓点头如捣蒜时,目光扫过茶几底下,堆着半袋塑料衣架子,有的还裹着透明包装,有的已经用旧了,边缘磨得发白。张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语气软了点:“阳台晾衣架锈了,风大时晃得厉害,这些架子你先用着,不够再跟我说,我家里还有一捆。” 说完她走到阳台,推开窗时,风 “呼” 地灌进来,带着巷口早点摊的芝麻香,吹得窗帘 “哗啦” 响。她反复按了两次窗户扣,扣子弹了两下才卡住,“这扣有点松,风大了会吱呀响,我改天拿扳手来修,你先别自己弄,免得夹手。”
林晓站在原地,看着阳台外的景象: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,有的挂着腌萝卜干,橙黄的条子在风里晃,还滴着水;有的摆着几盆月季,叶子冻得发蔫,却有朵花苞倔强地顶着;还有个阳台晾着件蓝色校服,衣角滴着水,在窗台上积了个小水洼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