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,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。

从陶夫家出来,我一路跑回肉铺,跟我爹娘说陶夫同意了。我没与爹娘说陶夫的事,这事出他口入我耳,再无第三人知道。

爹娘很开心:“咱们这是走了大运了。”

接下来的两天,我家像是打仗一样。我娘忙着改嫁衣的尺寸,我爹去跟亲朋好友说换新郎的事,我则去衙门给陶夫请假。衙门里的人听说陶夫要娶我,都很惊讶,有人偷偷议论:“陶吏员怎么会娶个屠夫之女?”

我听见了,直接瞪了过去。陶夫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,低声说:“别跟他们一般见识。”

陶夫作揖:“欢迎兄弟们来我家观礼,届时我好好与大家饮几杯。”

我看着他白净的侧脸,暗自点头,这次算是没走眼。

腊月三十,大婚的日子到了。天还没亮,我就被我娘叫起来梳妆。红嫁衣穿在身上,有点沉,我总觉得不如我的青布围裙自在。我娘给我盖上红盖头,扶着我走出房门,就听见外面传来鞭炮声。

拜堂的时候,我隔着盖头,能感觉到陶夫站在我身边。他的手很软,跟我满是老茧的手完全不同。拜天地时,我听见有人在底下议论:“这陶吏员长得真俊,跟是是站在一起,倒像是……像是姐弟。”

喜堂里红绸绕梁,宾客们的笑闹声裹着酒气满溢,正待新人拜堂时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——柳浑扶着门框闯了进来,发髻散乱,衣襟上沾着酒渍与尘土,醉眼惺忪地扫过满座宾客,最终将目光钉在我身上,喉头滚了滚,突然扯开嗓子破口大骂:“袁氏!你这奸妇!先前明明与我定了亲,转头就给我戴绿帽,跟这小白脸苟合!”

他的声音又粗又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喜堂里瞬间静了半截。原本端着酒杯劝酒的宾客僵在原地,有人下意识捂住嘴,眼神里满是惊愕;几个相熟的妇人悄悄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,压低声音窃窃私语,目光在我和柳浑之间来回打转;连帮忙端喜果盘的都慌了神,手一抖,几颗花生滚落在地上,格外刺眼。

我真想一刀剁下他的脑袋,这厮见成亲无望无钱可用,走投无路才敢来喜堂撒野,想凭着旧日那点婚约坏我名声。

没等我开口,身旁的爹已猛地拍案而起,小桌被震得“哐当”响,他虎目圆瞪,胡须都气得竖了起来:“狎妓小儿!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德行,怎配踏入我袁家门!我没当众揭你拿我给的束脩钱逛窑子,你倒先上门来污蔑我儿清白!”

爹的话像惊雷炸在喜堂,宾客们顿时炸开了锅——有人面露鄙夷,对着柳浑的背影指指点点;也有知晓内情的,忍不住低声附和:“难怪前些日子见他总在那地方厮混,原来是拿了袁家的钱!”

柳浑被骂得脸色涨红,却还想争辩,刚要开口,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我身前。

是陶夫。他今日穿着大红喜服,墨发束得整齐,此刻眉头紧蹙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直直盯着柳浑:“竖子无礼!岳父念你家贫,出钱供你吃穿、送你去书院读书,你却拿他的血汗钱填那红粉销金窟,如此不仁不义之辈,也配谈‘良配’二字?”他声音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砸在柳浑心上,“我与娘子自相识以来,恪守礼教,从未逾矩半分,天地可鉴!你今日闯堂辱骂,不是来讨公道,是来撒泼耍无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