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浑被说得哑口无言,酒劲也醒了大半,却仍死撑着不肯退,嘴里嘟囔着“你们合起伙来骗我”。
陶夫不再与他废话,转身对着角落里几个穿着高壮的汉子作揖,声音清亮:“衙门的兄弟们,烦请帮我将这不仁不义、搅扰喜宴之徒扔出去,免得污了大家的眼!”
那几个汉子是陶夫在衙门当差的同僚,今日特地来贺喜,见状立刻起身——为首的黑脸汉子撸起袖子,几步上前就攥住了柳浑的胳膊:“柳小子,别给脸不要脸!”
其余几人也围了上来,没等柳浑挣扎,便一齐上手,像抬麻袋似的将他架了起来。柳浑又踢又骂,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,只能被众人抬着往门外走,鞋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划痕。
直到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柳浑被狠狠扔在院门外的石阶上,喜堂里的喧闹才渐渐平息。陶夫转过身,伸手轻轻拂去我肩上的碎发,眼神瞬间柔和下来,又对着满座宾客拱手致歉:“让诸位见笑了,扰了大家的兴致,稍后我自罚三杯,赔罪!”
宾客们这才回过神,纷纷笑着摆手:“陶兄弟做得对!这种无赖就该这么治!”
“大喜的日子,别让不相干的人败了兴,快继续行礼吧!”
很快,喜堂里的笑闹声又响了起来,红绸依旧鲜艳,酒杯碰撞的脆响里,再没人提起那个搅局的柳浑——唯有门外传来的几声微弱咒骂,很快便被欢笑声彻底盖了过去。
这只是个小插曲,无人记在心上。拜完堂后,我便被送入洞房。屋里暖烘烘的,坐了一会儿后,我实在忍不住,自己掀开了盖头。屋里摆着红烛,桌上放着花生、桂圆、红枣,很喜庆。我也饿了,便抓到手里开始吃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,陶夫走了进来。他喝了酒,脸上却也没什么红晕。他走到桌边,倒了两杯酒,递给我一杯:“娘子,委屈你了。”
“委屈啥?”我接过酒,一饮而尽,“你做得好,我心里可畅快了。回头,我再去揍那柳浑一顿好好出出气。”
烛火将喜房的红映照得柔暖。陶夫坐在对面的木椅上,目光落在我脸上,嘴唇动了动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今日陪宾客喝了不少酒,指尖沾着淡淡的酒气,放下青瓷酒杯时,手腕竟微微晃了晃,酒液溅出几滴,在桌面上晕开小圈湿痕。
我见他脸色比白日里苍白些,眉峰也隐隐蹙着,忙起身走到他身边: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酒喝多了?”
他抬眼望我,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,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喉结滚了滚,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。我们本就有过“暂不圆房”的约定,此刻也无需多言,只各自沉默着洗漱。水声淅沥里,烛火渐暗,两个身影在帐幔外投下淡淡的影,安歇得格外安静。
第二日晨光刚透过窗棂,娘便进了我院子,拉着我坐在石凳上,话锋绕了两绕,还是落回了正题。我早有准备,轻声推说:“刚成婚,心里总还有些不安,还没准备好。”
娘一听,当即伸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,语气里满是急切又带着点嗔怪:“傻丫头,有什么好准备的?赶紧的!你娘我还等着抱大胖孙子呢!”
她指尖带着常年做针线活的薄茧,力道却不重,我笑着躲了躲,这事便在她的念叨里揭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