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着。陶夫白日里去衙门上工,一身青布公服穿在身上,倒也有几分英气;每到傍晚,他总准时归家,卸下公服后,便会搬来算盘,帮我核对铺子里的账本。烛火下,他拨弄算珠的手指灵活,偶尔抬头与我对视,眼里会漾开浅浅的笑意。这样的日子,没有波澜,却像温在炉上的甜汤,暖得人心头发软。

转眼到了春天,院中的海棠开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。我正在铺子里清点绸缎,忽然见两个衙门的小吏扶着一个身影匆匆走来,走近了才看清是陶夫——他脸色惨白如纸,青布公服的左肩处洇开大片暗红,血珠还在顺着衣料往下滴,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不稳。

“弟妹!”为首的小吏见了我,急忙开口,语气里满是焦急,“衙门今日闯了歹人,陶大哥为了拦人,肩膀被砍了一刀!他不让我们碰,也不肯去医馆,我们实在劝不动,只能先送他回家,你快进去看看吧,伤得不轻!”

我心猛地一紧,快步上前扶住陶夫微凉的胳膊,他却下意识地往回挣了挣,只低声说:“我没事,回房就好。”说罢,便推开小吏的手,忍着痛,一步一步挪进了卧房,反手轻轻掩上了门。

我推门进去时,见他正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药方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见我进来,他将药方递过来,声音带着几分虚弱,却依旧温和:“劳烦娘子……帮我去药房抓药吧。”

我接过药方,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,没多问一个字,只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去了街尾的药房。抓药回来时,卧房里静悄悄的,陶夫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,只是头垂得更低了些。

我端着药碗和干净的布巾走过去,伸手要解他的衣扣,他却像被烫到一般,猛地抬手攥住自己的衣襟,肩膀因用力而牵动伤口,疼得他闷哼了一声,额角渗出细汗。

我看着他慌乱的模样,又气又心疼,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,语气带着点嗔怪:“松手!你当我真不知道?我早晓得你是女子了,快让我看看伤口,别耽误了处理。”

陶夫猛地抬头看我,眼睛睁得圆圆的,满是惊愕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怎会知道?”

我没再说话,轻轻拉开他攥着衣襟的手,小心翼翼地解开衣扣。青布公服滑落肩头,露出里面素色的束胸。我动作轻柔地解开束带,伤口便露了出来——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,还在渗着血,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。

我拧干湿布,蘸了温水,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,声音放得极柔:“谁家男子会来葵水?前几个月,我帮你收拾换洗衣物时,见了好几次沾染的帕子,只是没点破罢了。”

陶芙僵在原地,眼眶像浸了温水的胭脂,渐渐染透了红。方才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下来,像卸下了千斤重的枷锁,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“嗯”,尾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,任由我拿着沾了药汁的细布,轻轻擦拭她肩颈的伤口。

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轻开口,声音还带着点沙哑:“袁是,对不起。我……我不叫陶夫,我叫陶芙,芙蓉的芙。”说这话时,她没敢抬头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摆,像是怕见我眼里的责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