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昭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低沉,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威胁,“从今日起,你只需写本王要的故事。”
玉如意的柄端缓缓滑下,冰冷坚硬的边缘抵在我写字的手指关节上,微微用力。
“若是让本王知道,你的笔尖为旁人故事跳动...”
他喉间滚出一声瘆人的冷笑,“本王便一根一根,断了你这双能写‘好故事’的手。”
我抬眼,撞入他那片漆黑的眼底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不是怕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近乎战栗的情绪。
但我只是垂下眼睫,轻声应道:“是,殿下。”
5
燕王府的日子,比我想象的还要诡异。
萧衍似乎真的很忙,常常早出晚归,有时甚至几日不见人影。
但无论多晚回来,他必定会来到我的住处,听我读新写的故事。
寝殿内总是只点几盏灯,他半倚在榻上,阖着眼,面容隐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。
而我,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圆凳上,就着烛火,一字一句地读那些血淋淋的情节。
“...她拔出插在仇人心口的匕首,舔了舔刃上的血,笑了。原来复仇的滋味,如此甘美。”
有时读着读着,我会停下,因为榻上那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似是入了梦。
可每当我停顿,那双闭着的眼会骤然睁开,里面的清醒和暴戾惊得烛火都要一跳。
“继续。”他命令,声音里是被惊醒的沙哑和不耐。
我便继续。
用毫无波澜的语调,念着最惊心动魄的情节,像在完成一桩枯燥的差事。
府中下人对我这个新王妃敬畏有加,但更多的是恐惧。
他们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,或者说,一个迟早会被王爷撕碎的玩物。
只有萧衍的贴身侍卫凌刀,偶尔会与我多说几句。
“殿下的病,是从三年前的北境之战后开始的。”
有一次,我故意问起萧衍的失眠症,凌刀沉默片刻后答道:
“那场仗赢得很惨烈,殿下中了埋伏,亲眼看着几千亲兵死在眼前...回来后,就再也睡不安稳了。”
“直到看了王妃的故事。”
凌刀看向我,眼神复杂,“殿下说,只有那些故事里的血腥和杀戮,能让他感到...平静。”
平静?
我心中冷笑。
是因为我的故事让他回想起战场上的杀戮,还是因为别的?
6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夜夜为萧衍诵读那些阴暗的故事,笔下的人物越来越扭曲,情节越来越残忍。
而萧衍,似乎越来越沉迷其中。
有时他会打断我,追问某个细节:
“为什么这里要让凶手用琴弦杀人?匕首不是更快?”
“因为痛苦。”
我平静地回答,“琴弦杀人更慢,受害者会经历更长时间的窒息和恐惧,凶手更能享受这个过程。”
他若有所思,然后示意我继续。
某天夜里,我正读到故事里的凶手将受害者诱入精心布置的陷阱,语调平缓:
“...他知此番前去,必无归路,却仍甘愿踏入那扇门,只因门内有所求之幻梦。”
榻上传来窸窣声响。
我停下,以为他又醒了。
却见他不知何时已坐起身,黑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直直地盯着我。
他没有发怒,只是朝我勾了勾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