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表面上,我荣宠无限,风头无两。

但我的心里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
这座华丽的宫殿就像是另一个更大的囚笼。

萧衍依旧每晚要我读故事给他听,有时甚至要我当场写新的。

他的失眠症没有好转,反而越发严重,离魂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。

有一次,他在梦中掐住了我的脖子,力气大得惊人,嘴里喊着“叛徒”“该死”。

幸好凌刀及时赶到,才救下我。

醒来后,萧衍看着我脖颈上的淤青,眼神复杂:“以后朕发作时,你离远些。”

我沉默着,没有回应。

离远些?又能离到哪里去?

这深宫重重,天下之大,似乎并无我的安心之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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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冤屈已雪,大仇得报,可我笔下的故事却仿佛失去了根基,变得空洞而乏味。

那些曾经喷薄而出的恨意与黑暗,在真相大白后,化作了一片虚无的茫然。

萧衍依旧忙碌,他的铁腕手段迅速稳定了朝局,但也树敌无数。

他夜夜难眠,离魂之症发作得愈发频繁,有时甚至白日里也会突然陷入恍惚暴戾的状态。

太医用尽了法子,也只能让他获得片刻安宁。

宫人们窃窃私语,说新帝的疯病越来越重了。

只有我知道,那不是简单的疯病,是背叛与杀戮在他灵魂深处刻下的、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而我写的故事,似乎救不了他了。

17

萧衍不再踏足我的宫殿。

起初,我以为是他忙于朝政。

新帝登基,百废待兴,前朝事务千头万绪,他夙兴夜寐是常事。

但渐渐的,风声传了过来。

并非他勤于政务,而是……他的床边,换了人。

据说是一位新纳的妃子,姓柳。

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温婉如水。

尤其擅讲吴侬软语的江南小调,声音清甜柔美,最能抚慰圣心。

宫人们窃窃私语,说柳妃娘娘一来,陛下夜惊的次数都少了,甚至能安睡到天明。

再不需要那些血腥骇人的杀人话本。

我的心,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,并不很疼,却弥漫开一种空落落的冰凉。

也好。

我对自己说。

他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安宁的人,不必再依赖于我那些黑暗扭曲的故事。

18

我依旧住在皇后规制的宫殿里,吃穿用度无一不精,却像一件被遗忘的、蒙尘的旧物。

春墨替我委屈,时常红着眼眶。

我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。

至少,不用再夜夜面对他那双时而疯狂时而脆弱的眼睛。

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他掐死在不自知的梦魇里。

我重新拿起笔,试图写点什么。

可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落不下去。

写什么呢?

似乎已经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和唯一的听众。

我的故事,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
偶尔在御花园或宫道上远远看见他。

他穿着龙袍,身姿挺拔,被宫人簇拥着,侧脸线条依旧冷硬。

有时他身侧会跟着一个穿着淡雅宫装的纤细身影,想必就是那位柳妃。

他从未向我的方向投来一瞥,仿佛我只是御花园里的一块石头,一株无关紧要的花木。

我想,这样也好。

相忘于江湖,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