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面上,我荣宠无限,风头无两。
但我的心里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这座华丽的宫殿就像是另一个更大的囚笼。
萧衍依旧每晚要我读故事给他听,有时甚至要我当场写新的。
他的失眠症没有好转,反而越发严重,离魂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。
有一次,他在梦中掐住了我的脖子,力气大得惊人,嘴里喊着“叛徒”“该死”。
幸好凌刀及时赶到,才救下我。
醒来后,萧衍看着我脖颈上的淤青,眼神复杂:“以后朕发作时,你离远些。”
我沉默着,没有回应。
离远些?又能离到哪里去?
这深宫重重,天下之大,似乎并无我的安心之所。
16
父亲的冤屈已雪,大仇得报,可我笔下的故事却仿佛失去了根基,变得空洞而乏味。
那些曾经喷薄而出的恨意与黑暗,在真相大白后,化作了一片虚无的茫然。
萧衍依旧忙碌,他的铁腕手段迅速稳定了朝局,但也树敌无数。
他夜夜难眠,离魂之症发作得愈发频繁,有时甚至白日里也会突然陷入恍惚暴戾的状态。
太医用尽了法子,也只能让他获得片刻安宁。
宫人们窃窃私语,说新帝的疯病越来越重了。
只有我知道,那不是简单的疯病,是背叛与杀戮在他灵魂深处刻下的、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而我写的故事,似乎救不了他了。
17
萧衍不再踏足我的宫殿。
起初,我以为是他忙于朝政。
新帝登基,百废待兴,前朝事务千头万绪,他夙兴夜寐是常事。
但渐渐的,风声传了过来。
并非他勤于政务,而是……他的床边,换了人。
据说是一位新纳的妃子,姓柳。
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温婉如水。
尤其擅讲吴侬软语的江南小调,声音清甜柔美,最能抚慰圣心。
宫人们窃窃私语,说柳妃娘娘一来,陛下夜惊的次数都少了,甚至能安睡到天明。
再不需要那些血腥骇人的杀人话本。
我的心,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,并不很疼,却弥漫开一种空落落的冰凉。
也好。
我对自己说。
他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安宁的人,不必再依赖于我那些黑暗扭曲的故事。
18
我依旧住在皇后规制的宫殿里,吃穿用度无一不精,却像一件被遗忘的、蒙尘的旧物。
春墨替我委屈,时常红着眼眶。
我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。
至少,不用再夜夜面对他那双时而疯狂时而脆弱的眼睛。
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他掐死在不自知的梦魇里。
我重新拿起笔,试图写点什么。
可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落不下去。
写什么呢?
似乎已经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和唯一的听众。
我的故事,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偶尔在御花园或宫道上远远看见他。
他穿着龙袍,身姿挺拔,被宫人簇拥着,侧脸线条依旧冷硬。
有时他身侧会跟着一个穿着淡雅宫装的纤细身影,想必就是那位柳妃。
他从未向我的方向投来一瞥,仿佛我只是御花园里的一块石头,一株无关紧要的花木。
我想,这样也好。
相忘于江湖,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