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指着夜空,用他那充满逻辑的语言,给我讲解星座的构成和宇宙的起源。「你看,那是猎户座,距离我们大约 1344 光年。我们现在看到的,是它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样子。」
我靠在他肩膀上,感受着海风,随口说:「真浪漫。」
他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处理「浪漫」这个词的定义,然后说:「从物理学角度看,这只是光的延迟现象。」
我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有那么几个瞬间,我甚至产生了动摇。或许,我可以告诉他真相?或许,他会为了我,改变对孩子的看法?
但这个念头,很快就被我自己掐灭了。
我赌不起。我的孩子也赌不起。
在一个有风的夜晚,我们坐在别墅的露台上,海浪拍打着礁石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我靠在他的怀里,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,轻声问:
「沈聿青,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,你会找我吗?」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我忍不住追问:「就是一个假设。如果我像泡沫一样不见了,你会怎么样?」
他收紧了手臂,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疼。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而是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,在我耳边说:
「假设是浪费处理器的行为。你在这里,这是唯一有效的数据。」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,「而且,你哪儿也去不了。」
这句话,像一声发令枪,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犹豫。
我闭上眼睛,在心里对自己说:
程未晚,该上路了。
4
天气预报说,三天后会有一场罕见的暴风雨。
我知道,我的机会来了。
岛上唯一的补给船必须在风暴来临前离港,返回大陆。
我用这些天旁敲侧击打听到的信息,找到了那艘船上一个看起来最缺钱的年轻船员。在一个无人的角落,我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将一个装满欧元现金的厚信封塞给了他。
他被吓了一跳,想把钱推回来。
「别动。」我压低声音,眼神锐利地看着他,「我只想搭个顺风船离开。你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。这笔钱,够你在里斯本买一套小公寓。干不干?」
他看着信封的厚度,眼睛都直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。
「暴风雨前夜,货仓的东南角,给我留个位置。」我最后交代了一句,转身消失在阴影里。
那个夜晚,风很大,卷着海水的咸腥味,吹得人心慌。
沈聿青在书房处理一份紧急的跨国并购文件。我换上一身最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服,像过去在片场演飞贼一样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别墅。
夜色是我最好的掩护。
我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,避开了所有的红外线监控探头,利用自己做武替时练就的身手,攀下了一处陡峭的悬崖,来到了那个约定好的隐蔽码头。
海浪拍打着船身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我像一只壁虎,悄悄地爬上补给船,在那个年轻船员的掩护下,躲进了满是鱼腥味的货仓。
船起航的瞬间,整个船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我从口袋里拿出那部绑定着沈聿青副卡的手机,这是我与他之间最后的联系。我没有丝毫犹豫,将它奋力扔向了身后越来越远的、黑暗的岛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