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「你看,」他说,「非理性的情绪爆发,毫无意义的噪音污染,以及对周围环境的侵占。这种行为模式,源于监护人在早期教育中的引导失败,导致个体无法建立有效的情绪管理机制。」

他顿了顿,总结道:「程未晚,这就是我无法理解,也无法容忍幼崽的原因。他们是混乱、失控和非理性的集合体。」

我的手一抖,刀叉在白色的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锐声响。

那一刻,我心里最后一丝微弱的、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,被他这句话彻底击得粉碎。

他不是在评价那个孩子。

他是在给我,给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,宣判死刑。

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,沈聿青的世界,是一个由 0 和 1 构建的、绝对理性的世界。那里没有意外,没有失控,更容不下一个麻烦的孩子,和一个渴望家庭的、真实的程未晚。

这顿饭剩下的时间,我味同嚼蜡。

回家的路上,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
我得跑。

带着这个孩子,跑得越远越好。

从那天起,我开始不动声色地为我的逃亡做准备。

我开始变本加厉地「作」,今天让助理拍下拍卖会上的限量款珠宝,明天包下整个商场的 VIP 室,只为买一个最新款的包。我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消费,来麻痹沈聿青。他给我的那张副卡,每天都在刷新着令人咋舌的消费记录。

而背地里,我将这些奢侈品通过霞姐的渠道,悄悄变卖,换成不记名的现金和金条,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银行保险柜里。

我不再去片场,而是每天泡在健身房里,恢复我因为养尊处优而有些退化的体能。我研究世界地图,分析各个国家的签证政策和生活成本,像一只准备冬眠的仓鼠,拼命地囤积着我的「粮食」,为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做准备。

3

我的反常,最终还是引起了沈聿青的注意。

但他显然理解错了方向。

在一个周末的晚上,他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,看着正在刷购物网站的我,忽然开口:「你的消费记录,比上个季度环比增长了百分之三百二十。根据心理学模型分析,这通常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应激反应。」

我心里一咯噔,脸上却装出无辜的样子:「有吗?我就是觉得好看,就买了。」

他推了推眼镜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
「下周,我带你去我的私人岛屿度假。」他用的是不容置喙的通知语气,「放松一下,远离这些信息干扰。」

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。

私人岛屿。

这四个字,对我来说,不叫度假,叫监禁。

那意味着与世隔绝,插翅难飞。

我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我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,这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。

越是封闭的环境,与外界的连接点就越是固定和脆弱。比如定期的物资补给。

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,声音甜得发腻:「真的吗?太好了!我早就想去海边了!爱你,老公!」

在岛上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。

沈聿青似乎真的在「度假」,他放下了工作,每天陪着我散步、钓鱼、看日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