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里，她划燃第1001根火柴。 火焰中，妈妈笑着张开双臂：“再烧一个人，就能来见你了。” 我躲在墙角，看着她将流浪汉推进火堆，轻声哼着童谣。 原来她没冻死—— 她靠烧活人取暖， 而每一根火柴的灰烬里，都刻着一个孩子的名字。 现在，她正朝我走来，手里攥着最后一根火柴， “哥哥，我们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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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的雪，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埋进棺材里。
林晚蹲在废弃供暖站的墙角，红呢大衣像块褪色的血布，裹着她十二岁、却早已不属于人间的身体。风从铁皮裂缝钻进来，呜咽如鬼婴哭。她没抖，只是右眼里的灰烬火苗跳了跳，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。
她数着剩下的火柴。
“九百九十八……”她嗓音轻得像雪落，“再有两个，妈妈就能抱我了。”
铁皮火柴盒在掌心发烫，锈迹斑斑，盒底刻着“老赵·998”——字是抠出来的，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。她记得老赵。三天前在桥洞下，他递给她半块烤红薯，说：“小丫头，别总在风口站着。”
她当时笑了，甜甜地说：“叔叔，你心真好。”
现在，老赵躺在五步外，蜷成黑炭，像烧焦的虾。他的破棉袄还在冒烟，粥碗翻在一旁，米粒冻成冰珠。林晚哼起童谣，声音软糯：
一根火柴亮晶晶，
烧个叔叔暖心灵。
妈妈笑了花儿开，
晚晚回家不挨冻。
她从灰堆里捡起一根未燃尽的火柴，轻轻吹了口气。火苗一跳，映亮她半边脸——左眼蓝得像雪后初晴的天，右眼却灰雾翻滚，仿佛有无数哭喊在火中沉浮。
她把火柴放进盒里，合上盖。
“九百九十九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最后一个了。”
话音刪落，墙外传来了脚步声，脚步踩着雪，稳而慢，像钟摆。
林晚没动。她知道是谁。
沈烬站在门口，深灰大衣沾满雪，袖口磨得起了球。他没开灯，只是站在那儿，像一截烧剩的木桩。十指指尖焦黑蜷曲，此刻正微微发颤。
他看见地上的焦尸，看见火柴盒，看见妹妹蹲在阴影里，像只小兽。
“晚晚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，“放下那个盒子。”
林晚歪头，左眼忽闪忽闪：“哥？你怎么来了？外面好冷，进来烤烤火吧。”
“我不冷。”他说“你烧的？”
“叔叔说他冷。”她笑，唇红得像刚咬破的樱桃，“我帮他暖一暖。”
沈烬闭眼。记忆如刀，劈进颅骨——
雪夜，火堆，小女孩哭喊：“哥！救我——”
他猛地睁眼，冷汗滑进衣领。
“九百九十八个了。”他盯着火柴盒，“你还要烧多少？”
“九百九十九。”她纠正，认真得像在教笨学生，“妈妈说，烧够一千个，家就回来了。”
“那不是家。”沈烬往前一步，灯光照出他左耳残缺的轮廓，“那是火堆，晚晚。你烧的不是人，是记忆。”
林晚不答。她低头，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只破手套——粉红毛线织的，缺了根手指。她轻轻放进火柴盒，又取出半截蓝色蜡笔，也放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