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尖叫,喉咙却像被冰坨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爷爷似乎也察觉了,他抱得我更紧,几乎要把我勒进他的骨头里。
那黑影停住了。它就停在几丈开外,面朝着我们的方向。雾太浓,我看不清细节,只隐约感觉到一种空洞的、冰冷的“注视”。
爷爷的念叨停了。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吸气声嘶哑得像破风箱。然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震得我耳膜发麻的暴喝:
“滚——开——!”
那黑影似乎顿了一下。接着,它就像溶化在雾里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散了。
几乎是同时,我感到爷爷全身的重量猛地压了下来。他护着我的手臂松开了,人软软地向下滑倒。我拼命想撑住他,却被他带得一起摔倒在冰冷的、湿漉漉的落叶上。
昏迷前的最后一瞬,我瞥见爷爷苍白的面孔和涣散的瞳孔,还有他脖颈上那几道刚刚浮现出来的、刺目的青紫色抓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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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雾鬼缠身!这是雾鬼缠身啊!”
村里的老祠堂里,油灯忽明忽暗。爷爷躺在门板搭成的临时床铺上,面如金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他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,任凭盖上多少层棉褥都暖不过来。最骇人的是那些抓痕,就和我昏迷前看到的一样,从脖颈蔓延到手臂,青紫凸起,扭曲蜿蜒,像是有生命的毒藤死死缠绕着他,还在缓慢地延伸。
屋子里挤满了人,却安静得可怕。只有王婆尖利沙哑的声音在回荡,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莫名兴奋的颤音。
“俺早就说过!老药头这些年往山里跑得太勤,犯了忌讳!看看!看看!”她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爷爷的鼻尖,“雾鬼标记的人,跑不脱!迟早要给勾了魂去!”
“王婆,少说两句。”村长的声音干巴巴的,带着浓重的疲惫。他蹲在爷爷身边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查看那些抓痕,又迅速盖上,像是怕里面的东西钻出来。
“少说?再不说,整个村子都要遭殃!”王婆拍着大腿,唾沫星子横飞,“雾鬼索命,一个接一个!老药头是头一个,接下来指不定是谁家倒霉!按老规矩,就得抬到山神庙前去!让山神爷和雾鬼说道说道!是献祭是消灾,得有个说法!不能让他一个害了一村人!”
我跪坐在爷爷身边,紧紧攥着他冰冷僵硬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献祭?这个词像一把冰锥子扎进我心里。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模糊恐怖的传说碎片瞬间拼凑起来——那些进了山就没再回来的人,那些被大雾带走的人,大人们提起时总是讳莫如深,匆匆打断孩子的追问。
原来所谓的“说道说道”,就是把被标记的人扔给山雾,换取村子的平安。
“不行!”我猛地抬头,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,“我爷爷没死!他就是伤了!病了!我能救他!我是他教的,我能采药救他!”
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。有的带着怜悯,有的满是恐惧,有的则是冰冷的审视。
“阿满娃,”村长的声音放缓了些,却更沉重了,“你爷爷这模样,不是寻常伤病。山里的规矩…不能破。”
“规矩就是要我爷爷去死吗?!”我失控地喊出来,眼泪终于决堤,“那是雾!就是一场怪雾!山里什么怪事没有?我爷爷一辈子救人无数,山神爷要收他?我不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