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刻薄地冷笑一声:“由得你信不信?丫头片子懂个屁!你…”
“够了!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打断了她。人群分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,背着光,看不清脸,但那股子浓烈的旱烟和兽腥味,我知道是谁。
猎户老栓。村里最好的猎人,也是公认最胆大、最不信邪的主。可此刻,他站在门口,却没有进来,目光落在爷爷身上,黝黑的脸上肌肉绷紧,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。那里面有的不是平日的浑不吝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是恐惧的东西。
“都围在这儿干啥?没事干了?”老栓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,“该干啥干啥去。老药头的事儿…容后再议。”
村长站起身,看着老栓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挥挥手。村民们面面相觑,低声交谈着,开始慢慢往外挪步。王婆狠狠瞪了老栓一眼,嘀嘀咕咕地被旁人拉走了。
祠堂里很快空了下来,只剩下我,昏迷的爷爷,还有依旧站在门口的老栓。
油灯噼啪响了一声。
我抱着爷爷的胳膊,警惕地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。老栓沉默地走进来,蹲在爷爷另一边,宽厚粗糙的手小心地揭开被子,看到那些抓痕时,他倒吸了一口冷气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栓叔…”我声音发颤,“您见过…这个吗?”
老栓猛地缩回手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他盯着爷爷灰败的脸,良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雾鬼缠身…是真的。”
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十年前…”老栓的声音干涩,仿佛每个字都沾着血锈,“陈老六家的二小子,陈小五,村里最横最胆大的后生,就不信这个邪。非说雾里有宝贝,撺掇了另外两个愣头青,一起进了老林子,说要寻宝发财。”
他摸出烟袋,手抖得厉害,半天才塞满烟丝,就着油灯点燃,狠狠吸了一口,烟雾模糊了他晦暗的脸。
“那天也是起了怪雾,遮天蔽日的那种。三个人进去,只有陈小五一个人跑了出来,浑身是血,衣服破得像烂布条,人也疯了。”老栓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梦魇般的恍惚,“他见人就躲,缩在墙角,嘴里反反复复就念叨那几句…说雾里有东西,披着长头发,看不见脚,飘着走…追他们,抓他们…说那东西冰凉冰凉的,抓一下就浑身冻僵…还说听到女人哭,小孩笑…”
“另外两个人呢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“没了。”老栓吐出两个字,烟雾缭绕,“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就像被那雾…吞了。陈小五没熬过三天,也断了气。死的时候…身上也是这种青紫印子,没这么多,没这么深…”
他抬起眼,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:“阿满,你爷爷碰上的,是同样的东西。王婆浑噩,话却没说错…这玩意儿,邪性得很。村里…怕是容不下他了。”
“我不信!”我猛地摇头,眼泪飞溅,“肯定是山里什么毒虫猛兽!或者是摔伤了中了瘴气!我爷爷教过我那么多草药,一定有能治的!我去找!我现在就进山去找!”
我爬起来就往外冲。
“站住!”老栓低吼一声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吓人,“你不要命了?!那雾是能吃人的!你爷爷拼了命才把你推出来,你要自己送回去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