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网上的骂声好像就在墙外头,明明没开手机没联网,那些难听的话却像病毒似的钻进脑子里,一遍遍循环:“畜生”“心理变态”“白做人了”。

她能想到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,肯定皱着眉,一脸 “正义” 地敲键盘。他们就看了几张截图、几段剪过的视频,就敢随便评判她的人生。他们就喜欢站在道德高点上,好像这样就能遮住自己日子里的破事。

胃里一阵翻腾,空空的,却想吐。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,不觉得饿,就觉得浑身虚,像被掏空了。嗓子干得发疼,可她连起身倒水的劲儿都没有。

她的目光扫过工作室里没搬走的作品:《缚》《裂》《无声的尖叫》…… 以前这些是她的出口,她把心里的疼都画进画里、刻进雕塑里,像给世界发求救信号,只是没人看出来。现在这些作品立在阴影里,好像在笑她:你看,就算你成功了,还是被困着,被更厉害的 “尖叫” 淹了。

她又想起林教授的公开信,“教育失败”“心里疼”“丢名声”—— 每一个字都像带了毒的针,扎在她最旧的伤疤上。他们永远这样,永远装受害者,永远把错推给她,把她钉在 “坏孩子” 的十字架上。

突然,耳朵里嗡嗡响,特别尖。她赶紧闭上眼,拿手捂住耳朵。可黑暗里,那些被她藏起来的画面全冒出来了:爸爸冷冰冰的眼神,妈妈歇斯底里的尖叫,戒尺抽在身上的闷响,还有那件被她的血染红的白旗袍……

为什么啊?

为什么他们就不肯放过她?

为什么她只想好好喘气、想自由、想躲开他们的控制,就成了大坏蛋?

一股特别沉的孤独感压过来,快把她压垮了。这世界上,没人信她,没人站在她这边。她所有的反抗,最后都成了他们说的 “孤僻”“古怪”“不讲理”。

也许…… 他们是对的?

也许她真的是个冷血的人,不配被人爱?

这个念头像条冷蛇,一下子钻进她心里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绝望像潮水,没过她的头,让她喘不过气。

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,霓虹灯闪个不停,城市挺热闹,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。她在不在,对这个世界来说,没区别。

她突然特别想打开窗户跳下去 —— 这样就不用再听那些骂声,不用再想爸妈的事,一切都能结束了。让那些骂她的人满意,也让她爸妈…… 让他们怎么样呢?

他们会为她哭吗?还是会觉得终于甩掉了她这个 “丢人” 的女儿?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太累了,真的太累了。

就在她的手指快碰到窗户的时候 ——

叮咚 ——

门铃声突然响了,尖得像要把屋里的安静戳破。

林夕赶紧把手缩回来,像被烫到了似的。心脏砰砰狂跳。

是谁?记者?来骂她的人?还是送解约函的快递员?

她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,希望门外的人以为没人,赶紧走。

叮咚 —— 叮咚 ——

门铃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,跟非要达到目的不可似的。

林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躲不掉的,永远都躲不掉。

生气和绝望混在一起,反而给了她点力气。她倒要看看,是谁这么急着来落井下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