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陆月灵指天立誓:“我此生唯你一人,违此誓,天打雷劈!”

指甲深掐入柱,血渗不知。

原来同样誓言,她亦可予他人。

可她早已背誓。

无论陆月灵如何哄劝,黎修远皆哭闹不休。

“我不信!除非你证明给我看!”

“这有何难!”陆月灵松气,“来人,带陆砚深!”

被侍从粗鲁掼入内室,正对上陆月灵阴冷目光。

“砰!”白玉杯碎溅脚边。

陆月灵拾碎片,狠拽陆砚深发。

“砚深莫怪我,唯毁你容貌,修远方能安心。”

痛感袭颊,虽不及断骨,却如凌迟嗜心。

陆砚深蓦然想起,飞燕门中常有人因他俊美轻薄。

那时他执剪欲毁容自保。

是阿星拦下,目炽真挚:“砚深,错不在你,勿伤自身。”

可如今,他已数不清,这是陆月灵第几次为他人伤他。

直至此脸无完肤,黎修远方破涕为笑。

“公主姐姐,你当真爱惨修远!”

陆月灵珍重拥她入怀:“自然。你放心,我明日便求母皇立你为公主正君!”

泪混污血落,经处灼痛。

然心早麻木,不觉矣。

陆砚深强撑回房收拾行囊,最终只得小小一包。

京城若浮梦,唯此包属他。

门外人声:“公子,商队即发。”

陆砚深毫不犹豫拭泪,将黎修远所赠之物置桌,转身决绝而出。

锦绣成堆恍若噩梦,幸而,梦该醒了。

马车驶离京城,他一次也未回头。

第8章

心脏蓦然一跳,陆月灵猛然抬起头。

方才陆砚深灰败死寂的表情仿佛还在眼前。

自从那夜,他的母亲与妹妹相继离世后,他脸上便时刻充斥着痛苦。

陆月灵心烦得很,不过就是亲人,帝王皇家最是无情,她的母妃与亲兄弟早已在母皇登基前死去。

这些人位高权重,陆月灵也不曾觉得失去他们有多伤心。

更别提出身贱民的陆砚深母亲与妹妹。

因为这件事,他成日以泪面,脸上再无半点曾经乐观笑容,叫人看了心烦。

陆月灵盼着他早日收起那幅痛苦模样。

可等到他当真麻木,不再向外露出痛苦,她又觉得心中好似缺了一块。

陆砚深不该是这样的。

在江南时,即便日子过得清贫穷苦,他脸上也成日挂着笑,像棵风吹不倒的青松。

陆月灵不自觉想起与陆砚深初见时。

那时她前往江南探查水患,却在返程路上被敌国奸细出卖,遭遇刺杀,亲卫死尽。

好不容易逃离,这幅重伤的残躯却实在无法支撑,倒在了肮脏的飞燕门后巷。

再睁眼,她忘记一切,整个世界就只有陆砚深一人。

见到陆砚深第一眼,虽然他衣裳被洗得发白,到处打着补丁,可一张脸却如冷峻孤峰,清俊出尘。

那是种与京中所有男子都不同的美,令人心惊。

即便陆月灵已经失忆,也不可自拔为他动心。

更别提他身上还有着那么多美好的品质。

能以一己之力养育重病的母亲与体弱的妹妹。

能在飞燕门那样复杂的环境中求得生存之道,而不染尘埃。

能细心照料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之人,只因不忍见他在自己面前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