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夜闯公主府,我并不惊讶。
先皇赐婚的旨意刚下时,司空疾也曾黑衣夜行,以短剑相逼,让我求先皇收回成命。
“若我说我快死了,你信么?”
司空疾显然不信,“别开这种玩笑。”
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漠然道:“成统领又不请自来,这次想让我求什么?”
司空疾靠近我,我看见他手上伤口,并未进行处理,只是用我的手帕包着。
我抬眼看他,却只能瞧见烛火煌煌下,他眉眼的阴影。
“云韶,不要去丞相寿宴。”司空疾沉声说,带着恳求的意味,“他会杀了你。”
我定定盯着他,看了许久,发觉我竟然看不懂他。
我曾数次希望他能辅助我,我劝过他,求过他,逼过他。
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他一句“绝不侍残暴之主”。
他分明知晓,我以公主之身扶持幼帝上位,不用尽手段绝无可能成事。
可他还是这样说了,因为他从不在乎我,不愿为了我去让步妥协。
因而此刻他站在这里劝说我,令我感到出奇地荒谬。
更何况他还是丞相手中最利的一把刀,应当是最盼着我死的人之一。
半晌,我嗤笑出声。
“司空疾,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劝我?”
我替他回答。
“驸马?可当年是你亲手割袍断义,将我休弃。”
“臣子?可谁人不知你是丞相亲信,视我为敌。”
“司空疾,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?”
司空疾抿紧唇,语气哀戚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听,你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方肯罢休吗?”
我说:“是。”
他深吸口气,像是下定什么决心。
“丞相寿宴那日,将以摔杯为令起兵,你随行带上几个武功谢强的侍卫,往西南撤,我会在那里,为你留一条生路。”
见我不信,司空疾语气急切:“你我好歹夫妻过一场,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!”
他若是早两年说这话,我兴许还会感动落泪。
如今听他这样说,却只能觉出无限悲凉。
“你将他的计划告知我,就不怕被我反将一军?”
司空疾攥紧拳头,鲜血湿了帕子。
“届时我携禁军在外,你又能掀出什么风浪?”
真是好极了。
明面给我退路,实则别无他选。
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。
“那我们且看,谁才是最后的赢家。”
第七章
寿宴前一晚,我进了一趟宫。
皇帝蜷在床榻上,见到我当即不顾阻拦奔向我。
“皇姐!”他拽着我的衣袖,浑身颤抖,“他们都说,明日丞相会起兵杀你,你不要去赴宴好不好?”
我屏退众人,柔声安慰他:“陛下不要怕,只要过了明日,丞相对陛下再无威胁。”
“当真?可丞相势力如此之大……”
“当真。”我肯定回答,“只是需要陛下帮我一个忙,明日之后,无论发生什么……”
“请陛下降旨,赐我国殇。”
回到府中已是深夜,谋士将最后一颗假死丹奉上。
“最后一颗假死丹服下后,一刻钟内便会生效,殿下谨慎服用。”
我将丹药收入袖中,眸色复杂:“明日之后,一切都仰仗你们了。”
谋士恭敬跪倒在地,重重叩首:“殿下救我性命,我必誓死追随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