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把怀孕的消息告诉爱我如命的丈夫时,本以为他会激动到流泪。
没想到他只是略显愧疚地说:
「对不起薇薇,我还没有做好当爸爸的准备,我们能不能晚几年再要孩子?」
我虽然不舍,但还是听话地打掉了孩子。
却在三年后,意外撞见丈夫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,一起在幼儿园门口接一个小姑娘放学。
他笑着抱起小姑娘说:
「宝宝今天三岁生日,爸爸把集团唯一继承人的位置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,好不好?」
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远去的身影,如坠冰窖。
原来他不是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。
他只是,不喜欢我生的孩子。
1
晚上的时候,丈夫林墨川回来了。
看到我哭肿的双眼,他连拖鞋都来不及换,大步走过来将我抱进怀里,语气里满是心疼:
「怎么了?是谁欺负我们家薇薇了?告诉我,老公替你出气。」
我刚平复一些的心情,又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浮躁起来,泪水不由自主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圈子里人尽皆知,林氏总裁林墨川,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婆奴。
刚和我结婚没多久,他就将身边的秘书和助理全都换成了男的,出去应酬也必定会视频报备,有位多年好友想要送他女人,他更是毫不留情地绝交不再联系。
林墨川爱我的程度,可见一斑。
见我流泪,林墨川眉头紧锁,小心地为我擦去眼泪。
「薇薇,到底怎么了?你告诉我好不好。你这样一直哭,我会心疼的。」
我对上他眼中的关切,质问的话在嘴边打转。
但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,缓缓道:「没事,就是今天看了个悲剧电影,没忍住就哭了。」
林墨川明显松了一口气,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尖:「你呀,真是吓死我了!」
「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?我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晚饭,怎么样?」
我轻轻点头,任由林墨川把我抱到餐桌前。
我看着他熟练地穿上围裙,起锅烧油开始做饭,脑子里却不断回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场景。
林墨川抱起那个小姑娘,笑着说:
「宝宝今天三岁生日,爸爸把集团唯一继承人的位置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,好不好?」
三岁。
如果我的孩子没有打掉,今年应该也三岁了吧?
我心中刚泛起苦涩,下一秒,就听到厨房传来手机铃声。
林墨川接起电话,语气是我没听过的严肃:
「不是说下班之后不要打电话给我吗?」
虽然隔着玻璃,但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。
「对不起墨川,我知道不该在现在打扰你和太太。但是宝宝闹着要找爸爸过生日吹蜡烛,她一直哭,我没办法才给你打来电话的。」
「我知道太太在你心里很重要,但你从来没有陪宝宝过过生日,能不能......」
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完,就看到林墨川挂断电话,关了火,从厨房走出来。
他满脸歉意:「对不起薇薇,公司临时有点儿事需要处理,我必须过去一趟。」
我心中发凉,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良久才问出一句:「一定要去吗?」
「是。」他拿着西装外套,急匆匆地穿好鞋子,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我,「你先吃点儿别的垫一下肚子,我很快回来,到时候再继续给你做饭。」
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,我蜷缩在餐椅上,紧紧地抱住自己,眼泪再次不自觉流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上收到林墨川发来的信息:
「薇薇,公司的事有些棘手,我今晚可能回不了家了,你不要等我了。」
「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的晚餐,你吃了早点儿睡。」
我愣愣地将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,只觉得难以呼吸。
林墨川竟然丢下我,去陪别的女人和孩子了。
那么爱我的他,居然变了心,背着我有了另一个家庭。
我深心如刀割,颤抖着手拿起手机,拨通妈妈的电话:
「妈,我同意去德国分公司工作了。」
妈妈一向不赞成我婚后不工作的决定,提过好几次让我去管理德国分公司。
但那时的我沉溺在林墨川的爱情谎言里,只觉得和他的幸福可以持续一辈子,根本不想和他分开,所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妈妈。
没想到结婚不过三年,一切幸福就成了泡影。
既然如此,林墨川,我不要你了。
2
林墨川一夜未归,我枯坐到天亮后,前往签证中心办理签证。
签证办理需要五天时间,我想起德国的气候,打算去附近的商场买些衣服。
却在进入商场后,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林墨川正弯着腰给一个小姑娘试鞋子,他身边站着的女人,正是昨天下午在幼儿园门口我见到的那个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林墨川的眼神明显慌了一下,手僵在半空。
但不过两秒,他就恢复了惯常的温和,起身朝我走来:「薇薇,这么巧,你也来逛街?」
他侧身让出位置,指着那个女人介绍:
「这是我的秘书温淼,我带她来给客户挑点礼物。」
我轻笑一声:「我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身边的秘书又变成女的了。」
林墨川脸色一瞬间僵硬,温淼倒是立刻露出微笑,朝我伸出手:
「太太您好,常听林总提起您。」
「我刚来公司不久,林总知道我是单亲妈妈后,特意提拔我成秘书,让我可以拿到更高的薪水养孩子。」
「我特别感谢林总和公司,也一定会好好工作报答林总的。」
我没握手,只是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和我同款的钻戒后,忽然觉得可笑。
结婚的时候,林墨川特意找了全球闻名的设计大师为我设计钻戒。
当时他深情地告诉我,独一无二的爱就要配独一无二的我。
没想到,钻戒早已不是独一无二,他身边也早已不是我一个。
我移开目光,正想离开。
下一秒,就听到那个小姑娘扑到林墨川腿边,甜甜地叫了声「爸爸」。
我的心脏忍不住一颤,温淼在一旁适时开口:
「年年,妈妈不是说过不能随便叫别人爸爸吗?叫林叔叔。」
她把「林叔叔」三个字咬的很重,明显是刻意在提醒些什么。
年年看了我一眼,不情愿地改口道:「林叔叔。」
她撒娇道:「林叔叔,那边的亲子比赛奖品是草莓熊,年年想要,你能和妈妈一起陪年年参加比赛吗?」
刚好有同圈子认识我和林墨川的几个太太路过,听到年年的话,不由得笑道:
「这小姑娘怕是要失望了,谁不知道林总爱太太如命,怎么可能和别的女人孩子搅在一起参加亲子比赛!」
声音不大,但在场几个人全都听到了。
温淼拉着年年的手,歉意地看着我说:
「对不起太太,年年之前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从来没有爸爸参加,一直被同学取笑,所以她会这么冒昧地想要林总陪着参加活动,希望您不要介意。」
我听了这话,下意识看向林墨川,果然见他眼中闪过愧疚。
林墨川敷衍地安抚我说:
「小孩子难得有个心愿,我就陪她玩玩,薇薇,你不要多想。」
说完,他熟练地抱起年年:「走吧,去赢草莓熊。」
温淼跟在一旁,朝我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三个人说说笑笑往亲子区去,背影怎么看都像是一家三口。
原本站在一旁的几位太太全都讪笑着离开了。
临走前,她们看向我的眼神,从最开始的羡慕,变成了同情和嘲讽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林墨川爱我如命这件事,成了圈子里最大的笑话。
我死死咬住牙,只觉得心像是被撕碎了一样,痛到四肢百骸都忍不住颤抖。
回去的时候,林墨川和我一起,看我脸色不好,他不自觉就解释了几句:
「温秘书是单亲妈妈,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我作为老板,就多照顾了点。让她当秘书,也只是因为秘书工资高,她能更好地养孩子。」
「薇薇,你要是不开心,我这就把她从身边调走。」
我没回答他,而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突然问:
「林墨川,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发的誓吗?」
「你说你绝不会骗我,否则一辈子孤苦终老。」
林墨川脸上一闪而过心虚,又很快牵起我的手,深情道:
「我当然记得,薇薇你放心,我说到做到。」
我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,抽回手闭上眼睛,「我累了。」
我累了,不想再陪你演这出深情的戏码了。
回到家后,我给律师发去消息:
「王律师,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吧。」
3
王律师的效率很快,第二天早上就把拟好的离婚协议发给了我。
我拿着打印好的协议刚要下楼,下一秒,脚步就顿在楼梯口。
客厅里,温淼正蹲在行李箱前替林墨川收拾衣服,俨然一副贤惠女主人的样子。
而林墨川则坐在地毯上给年年讲故事,年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,咯咯笑着钻进他怀里。
我看着眼前温馨又刺眼的场景,只觉得自己多余至极。
「醒了?」林墨川第一个发现我,他笑着起身上楼接我:「今天早上我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灌汤包,快下来尝尝。」
注意到我手中的协议,他刚要开口询问是什么,就听到温淼忽然尖叫一声。
林墨川立马丢下我下楼,语气难掩关切:
「怎么了?」
温淼举着一件白色衬衫,不好意思道:
「对不起林总,我看这件衬衫有些皱,想帮忙烫一下,没想到却给烫坏了。」
林墨川松了一口气,「一件衬衫而已,人没烫到就行。」
他接过烫坏的衬衫丢进垃圾桶。
我站在原地,强忍住才没让泪水落下。
那件衬衫是我和林墨川拍结婚证的时候他穿的衣服,当时他珍贵地将衬衫放起来,说要留作一辈子的纪念。
如今不过三年,他就亲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。
平复完心情,我下了楼,指着温淼和年年问林墨川:「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?」
林墨川没回答,倒是温淼抢先一步说了话:
「对不起,打扰太太您的清净了。林总今天早上临时有个出差,我急着过来帮林总收拾行李,家里没人帮我带孩子,没办法这才带过来的。」
「我不像您一样,有保姆和佣人帮忙,什么都只能自己做,希望您可以体谅。」
林墨川听了,眼中很快涌起心疼。
我察觉到他的眼神,虽然已经习惯,但心依旧像是被针扎了一样,密密麻麻泛着疼。
再不想在客厅待下去,我径直去了花园。
刚在秋千上坐下没一会,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。
「贺薇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年年是墨川的孩子了?」
温淼走到我身边,脸上再没了之前的温和,而是充满得意。
我回头看了眼,林墨川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,目光根本没看向这里。
怪不得温淼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找我挑衅。
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,而是将手中的离婚协议递过去:
「你应该比我更有办法让林墨川签字吧?」
温淼有些不可置信:「你要离婚?」
我点点头:「我不想要不忠诚的伴侣。」
温淼愣了愣,过了会才道:
「虽然你主动让步,但不好意思,为了以防万一,我还是得主动动手。」
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,下一秒,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「扑通」一声巨响。
原本正在客厅玩玩具的年年,此时正在深水泳池里扑腾着,眼看着就要溺水。
温淼大喊起来:「救命啊!快救救我的孩子!」
客厅里,林墨川听到呼救声,想都不想就丢掉手机,快步冲过来跳进了泳池。
半分钟后,他抱着呛水的年年爬上岸。
温淼扑上去抱住年年,哭声凄厉。
年年咳嗽了几声,突然指着我,带着哭腔喊:
「是她!是这个阿姨推我下去的!」
林墨川回过头看着我,眼中满是怒火:
「薇薇,你怎么能这么歹毒,对一个三岁孩子动手?」
我慌忙摇头,「我没有!」
林墨川却根本不信,「她才三岁,怎么可能说谎!」
「薇薇,之前是我把你宠得太无法无天了,这才让你不分轻重,满口谎话。」
「既然如此,你就去禁闭室好好反省一下吧!」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墨川,他连查证都没有,就信了一个三岁孩子的片面之词。
他明知道我有有幽闭恐惧症,居然还要关我去禁闭室。
说我满口谎话,真正满口谎话的是他才对。
寒意从心底升起,我闭上眼,流下一行泪。
林墨川却看都没看,直接挥挥手,让保镖带走了我。
我在禁闭室呆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没有人来给我送饭送水,只有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着我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三天后,门突然被拉开,刺眼的光线涌进来。
视野模糊中,我看到了林墨川焦急的脸。
他抱起我,愧疚道:「对不起薇薇,我出差去了,忘了嘱咐他们把你放出来了。」
我只觉得好笑。
林墨川从前出差,恨不得一有空就打电话给我。
可现在,他出差三天,却完全把我抛之脑后,让我在禁闭室被关了三天,也被饿了三天。
我眼眶很酸,可身体虚弱到连眼泪都没力气流。
见状,林墨川急忙把我往医院送。
我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,心里却一片死寂。
再也坚持不住,我昏迷过去。
4
再次睁开眼,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。
林墨川趴在我的床边,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见我醒了,他连忙握住我的手,声音都在颤抖:
「薇薇,对不起,都是我不好。我不该把你关在禁闭室饿三天的,只要你能不生气,怎么罚我都我都接受。」
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
那些在黑暗里被恐惧和绝望啃噬的日夜,不是一句「对不起」就能抹平的。
看着我冷漠的眼神,林墨川脸上更加慌张。
接下来半天,林墨川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,亲自喂我喝水,给我擦手,眼神里满是讨好。
下午,林墨川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接起电话,我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温淼的哭声:
「墨川,年年出车祸了,肇事司机是太太的保镖。」
林墨川猛地看向我,眼神里的温柔迅速被愤怒取代。
挂了电话,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:
「薇薇,年年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,你到底为什么要一再伤害她?」
我甩开他的手,心彻底沉到了谷底:「在你心里,我就是这样的人?」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他接完电话,脸色更加难看,拉着我就往外走:
「年年是熊猫血,医院血库里的血不够了,你也是熊猫血,跟我去献血!」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仿佛我不是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人,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调用的血袋。
我甚至来不及拒绝,就被他心急如焚地拉到了献血处。
我被护士带去抽血,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林墨川眼中闪过不忍,但最终只是冷声道:
「这就是你伤害别人的代价,记住,再没有下次,否则就不是抽血这么简单了。」
我笑了笑,甚至已经懒得反驳他:「好,我记住了。」
反正也没有下次了。
五天时间到了,我的签证已经办下来了。
很快,我就会离开林墨川,再也不见。
抽完血后,我起身时有些踉跄,林墨川想要扶我,被我躲开。
他脸色有些难看,但最终只是叹口气说:
「薇薇,我知道你在怪我,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。」
「你先自己回病房吧,我去看看手术室那边的情况,温淼毕竟是我的下属,这件事又是你的错,我去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。」
我没说什么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匆匆走向手术室的背影。
刚准备离开,温淼不知道从哪里出来,递给我一个文件袋,「你要的东西。」
我打开看了一眼,离婚协议上龙飞凤舞签着林墨川的名字。
「谢谢。」
我转身就走,没有回病房,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签证中心。
拿到签证后,我又回到家,开始收拾出国的行李。
去书房拿东西的时候,无意间瞥到林墨川没关的电脑屏幕,上面是一份继承人公证协议。
继承人母亲那一栏,赫然写着温淼的名字。
我平淡地看了一眼,就移开了目光。
收拾完行李,我又将其中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,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。
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曾经被我称为「家」的地方后,我毫不犹豫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,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机场的名字。
飞机起飞时,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心里一片平静。
那个爱我如命的丈夫,那个我曾交付全部真心的男人,都留在了过去。
从此山高水长,我和林墨川,再不相见。
第2章
5
林墨川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,回想起刚刚抽血时,贺薇脸色那么差,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
他不住地看向手机,想看看有没有贺薇发来的消息。
但手机上什么也没有。
温淼见他这个样子,眼中一闪而过不甘心。
她佯装不经意地开口:
「墨川,太太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年年啊?难道她知道年年是你的女儿了?」
林墨川眉头猛地一跳,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一些,「怎么可能!」
他蹙眉看向温淼:
「我说过,我可以给你和年年想要的一切,包括林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。但唯独,你不能把一切捅到薇薇面前,否则,你是知道后果的。」
温淼抿唇点了点头,委屈道:
「我当然不会把这件事捅到太太面前,只是太太总是伤害年年,我实在有些害怕。」
林墨川揉了揉眉头,想起贺薇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,确实让人恼火。
他顿了顿才道:「等她出院,我就把她送去国外定居。这样,你放心了吧。」
温淼点点头。
她虽然已经把签了字的离婚协议给了贺薇,但她又实在担心贺薇拿到离婚协议之后,却后悔和林墨川离婚,从此不再提这件事。
所以她还是决定主动出手,让林墨川把贺薇送走。
手术室的灯灭了,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说:「孩子送来的及时,手术很成功,没有留下什么车祸后遗症。」
林墨川松了一口气,正打算回贺薇的病房。
下一秒,就被温淼拉住了衣服。
温淼语气可怜道:「墨川,宝宝刚经历这么大手术,醒来之后肯定是想爸爸妈妈一起陪着,你能不能......先别走。」
林墨川看着被推出来的年年脸上毫无血色,想起这一切都是贺薇的手笔,心中不由得对年年生出愧疚。
他点点头,没再想着回贺薇病房,而是跟着温淼一起去了年年的病房。
年年手术后,格外黏他这个爸爸,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,都要他陪着。
林墨川之前就愧疚于缺席了很多年年的成长时光,现在有了机会弥补,自然也不舍得离开。
时间一晃就是两天。
林墨川这才想起来贺薇还在医院,趁着年年休息的时间,连忙回了贺薇的病房。
一路上走着,他都在盘算着等下要怎么哄贺薇,才能让她不因为他这两天的冷落而生气。
又想着,要怎么和她提把她送去国外的事。
他在心中构思了良久,终于走到了贺薇病房门前。
可推开门,里面空荡荡的,床单叠得整整齐齐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,连一丝人气都没有。
「护士!」
林墨川一瞬间就慌了,他抓住路过的护士,声音发颤,「这间病房的病人呢?」
护士奇怪地看林墨川,「那位病人前天就出院了啊!」
「你是她的什么人?怎么来探病不先问问清楚呢?」
护士说完就离开了。
林墨川踉跄着后退一步,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。
贺薇前天就出院了?
也就是说,她抽完血没多久就走了?
薇薇是......生他的气了吗?
忽然,林墨川想起贺薇抽完血后那个冷淡的眼神,所有的理智霎时崩塌,只剩下无尽的慌乱。
他一边往医院外面冲一边疯狂拨着贺薇的电话。
嘟——
无人接听。
永远都是无人接听。
他疯了一样往家赶,一路上闯了十几个红灯。
6
别墅一片漆黑,像是个张开大口要吃人的怪兽,让林墨川踟蹰着不敢靠近。
他忽然记起从前应酬回来晚的时候,别墅客厅的灯永远为他亮着,他进到家里,贺薇会立马从沙发上直起身子,困顿的神情一瞬间染上光彩,开心又体贴地说:「墨川,你回来啦!」
她会去厨房热厨师早就备好的晚餐,会兴奋地和他分享这一天发生的事情,也会温声劝解他工作上遇到的难题。
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成了泡影?
林墨川想起年年落水那天,贺薇慌张摇头说不是自己,他却听也不听,把她关进禁闭室三天,也让她饿了三天。
他又想起医院病房里,他指责她一再伤害年年,她失望地说:「在你心里,我就是这样的人?」
林墨川忽然感觉浑身提不起一点儿力气,他的心像是被挖空了,慌乱已经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空荡荡。
「薇薇。」
他口干舌燥地喊出声,幻想着贺薇可能只是睡下了,只是不知道他会回来所以没开灯等在客厅。
「薇薇——」
林墨川打开客厅的灯,在看到空荡荡毫无人气的房子时,「轰」,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打破。
薇薇离开他了?
薇薇不要他了?
他不相信,疯了一样在房子里找来找去。
衣帽间,书房,每个角落都找遍了,却发现,属于她的东西少了一大半。
她常穿的那件米白色风衣不见了,梳妆台上她最喜欢的那支口红消失了,连书架上她标记过的书都没了踪迹。
最后,林墨川的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,白色的封皮格外刺眼。
他走过去看,「离婚协议书」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颤抖着手打开,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龙飞凤舞属于自己的字迹。
他是什么时候签的字?
林墨川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楼梯上,贺薇手里拿着的协议。
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似的,林墨川连忙叫来管家:
「把三天前别墅的监控拿给我看。」
管家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年年跳水是自导自演,连忙道:
「林总,监控已经准备好了。」
他很快拿来一个U盘,开始播放三天前花园里发生的一切。
林墨川眼睁睁看着温淼一脸挑衅地看着贺薇说:
「贺薇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年年是墨川的孩子了?」
而贺薇却只是平淡地把离婚协议递给温淼:
「你应该比我更有办法让林墨川签字吧?」
不仅如此,他还听到她说:「我不想要不忠诚的伴侣。」
看到这里,林墨川只觉得当头一棒——
贺薇竟然早就知道了年年是他的孩子!
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车上,贺薇忽然问他还记不记得结婚时他发的誓。
她当时看着他说:「你说你绝不会骗我,否则一辈子孤苦终老。」
原来,从那时候开始,她就知道他在骗她,就已经做好了要离开他的打算。
林墨川心中崩溃,刚想让管家停止播放监控。
下一秒,他就看到年年自己毫不犹豫跳进了水里。
他猛地瞪大了双眼。
管家在一旁适时道:「之前您关太太禁闭的时候,我就发现了这段监控,想打电话告诉您,但电话刚接通就被温秘书挂断了。」
林墨川想起那天他关贺薇禁闭时,她受伤的目光。
他心中不由得发颤,如果年年落水这件事是诬陷的话,那车祸呢?
7
他立马给助理打去电话,「给我查一下年年车祸的具体细节。」
助理应声后,很快将查到的资料发了过来。
林墨川看着看着,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。
年年车祸,也是假的。
一切都是假的。
而他,却不分青红皂白,就将薇薇关进禁闭室饿了三天,又在她虚弱的时候,让她抽血献给年年,还口口声声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。
怪不得薇薇对他那么失望,怪不得她选择了离开他。
是他,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她。
林墨川脸色发白,下一秒,却接到了温淼的电话:
「墨川,你还没看完太太吗?年年睡醒了,吵着想见你。」
「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,但是年年刚车祸完做完手术,我怕她一直闹身体会受不了。」
林墨川听着,却只觉得可笑,他冷声质问道:
「温淼,年年真的出车祸了吗?」
电话那头的温淼听到这句质问,心底有些发虚。
难道是贺薇给林墨川说了什么吗?
她强压住心慌道:
「墨川,是不是太太不想去国外生活,所以给你说年年出车祸是假的?」
「你是年年的爸爸,应该最了解年年了,她一个三岁小孩,怎么可能说谎?你不要被太太的话欺骗了啊!」
林墨川心中发冷,头一次知道温淼这个女人竟然是这么的满嘴谎话、颠倒黑白。
他不由得想起和温淼的曾经。
那天他应酬喝醉了酒,错把给他开酒店房门的服务生温淼认成了贺薇,一夜荒唐。
事后,知道贺薇对感情有洁癖的他后悔莫及,丢给温淼一大笔钱,要求她必须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。
温淼答应了,甚至为了让他安心,很快地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本以为一切到此结束,他和贺薇之间还是曾经那么圆满。
没想到两个月后,他的车被温淼拦下。
温淼红着眼眶告诉他,她怀孕了,因为是熊猫血,所以打胎的话,会有很大风险。
他听到熊猫血几个字,不由得愣住。
贺薇也是熊猫血,她最近一直很想要个孩子。
他忍不住追问熊猫血打胎或者分娩的风险,得知如果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,产妇基本没有抢救的可能。
他下意识幻想假如贺薇怀孕后,万一生产时大出血该怎么办?
越想越心烦意乱,他说过两天再给温淼答复,然后就回了家。
没想到回家之后,贺薇告诉他,自己怀孕了,孩子已经有两个月了。
他看着贺薇开心的模样,却再次想起温淼说,熊猫血的产妇如果大出血,基本没有抢救的可能。
他不想失去贺薇。
那一瞬间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不会让薇薇冒险去生孩子,她这个孩子必须打掉。但如果薇薇想要孩子的话,他可以把温淼生的孩子抱给她养。
于是他告诉贺薇,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当爸爸。
贺薇果然打掉孩子。
他本以为事情会想他预料那样发展,他会在温淼生产后,把孩子抱给薇薇养。
可当温淼真的生下孩子后,他看着她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,却忽然不忍心把孩子从她身边抱走了。
他把孩子留给了温淼,也答应温淼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,包括把林氏继承人的位置给她的孩子。但唯独有一点,她不能把自己和孩子暴露在贺薇的视线之内。
温淼答应了,也一直做的很好。
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觉得,温淼一直是一个很老实的女人,只是因为他那天的醉酒,她才不得不当一个见不得人的单亲妈妈。
他因为愧疚,主动让温淼来做他的秘书,也会尽力给予年年陪伴。
他以为只要隐瞒地够好,薇薇什么都不会发现。
却没想到,温淼的野心一天比一天强。
她利用他的愧疚,利用年年的存在,一步步蚕食他和薇薇的感情。
而他,像个傻子一样,亲手把刀递给了她,让她伤害了薇薇。
8
想到这里,林墨川忍住心中怒火,冷声问道:
「你说车祸是薇薇在欺骗我,那离婚协议呢?也是薇薇威胁你帮忙让我签字的?」
温淼这才知道林墨川已经拿到了离婚协议,也知道了自己刚刚那番话有多么可笑。
她连忙道:「墨川,这些我都可以解释的。」
林墨川没给温淼任何解释的余地,他挂断电话,给助理发去信息。
「通知人事,开除温淼。」
「把年年从温淼身边带走。」
「另外,给我查查最近海陆空的出行信息,找找有没有太太的记录。」
吩咐完这一切,林墨川就彻底昏厥。
短短一个小时,他大悲又大怒,精神早已到了承受的极限。
温淼在接到人事的开除通知后,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。
她坚持不懈地拨着林墨川的电话,却根本无人接听。
她不死心,又拨给公司里的高层,那些人在她空降成为林墨川的女秘书后,全都围上来极其奉承,她不信他们也敢不接她的电话。
可电话铃声响了又响,永远是机械女声的「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」。
温淼彻底慌了,急得在病房里走来走去。
年年见状,拿着苹果递过去:「妈妈,你吃苹果。」
可刚伸手,苹果就被温淼打掉在地:
「吃什么吃,都是你,连你爸爸的心都拢不住,现在好了,他不要我们了,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!」
年年顿时大哭起来,边哭边说:「年年乖,会听妈妈的话,也会好好装病,爸爸妈妈别不要年年。」
温淼刚要说什么,病房门就忽然被推开。
林墨川的助理走进来,冷笑道:「原来温小姐平常就是这样教孩子的。」
看到助理,温淼原本眼中闪过希冀,可听他这么说话,她的神色顿时僵住。
助理懒得理她,直接挥挥手,让保镖带走年年。
温淼连忙冲上去拦,但她一个女人,哪里比得上几个身强体壮的保镖,只能任由他们抱走年年。
听着年年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远去,温淼绝望地瘫在地上。
她知道,林墨川抢走孩子,就说明,她彻底被抛弃了。
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,心中渐渐涌起对林墨川的恨。
而林墨川这边,已经查到了贺薇飞往德国的航班信息,他订了最近一班飞机,等保镖带回年年后,不由分说就带着年年飞往德国。
等他们到达贺薇公司楼下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,大楼里接连走出金发碧眼的德国人,贺薇混在其中,十分显眼。
「薇薇!」
听到熟悉的声音,我下意识抬头去看,却看到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相见的林墨川。
他瘦了很多,原本合身的风衣现在穿在身上空荡荡的。
他手里牵着满脸不开心的年年,正笑着朝我挥手。
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,「林墨川,你们怎么在这里?」
林墨川上前一步牵着我的手,又很快被我甩开。
他脸色一瞬间白了许多,「我有话和你说,我们找个地方聊聊,好吗?」
9
我冷淡地看着他:「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,林总如果有话说,那就在这里说。」
现在正是下班时间,公司楼下来来往往的全是人,虽然他们的语言路人听不懂,但依旧有看热闹的人驻足。
林墨川环顾四周,道歉的话有些难以启齿,但对上贺薇古井无波的双眸时,他的心猛地一跳。
贺薇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,从前的温情与爱全都不见,只剩下没什么温度的淡然。
他莫名有种自己真的挽回不了贺薇的预感。
林墨川深吸一口气,「薇薇,对不起,我之前不知道温淼她是那样的人,我已经把她开除了,她......」
「林总,说重点,我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你。」我打断他。
林墨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「薇薇,对不起,我不该背着你有别的女人和孩子,不该逼着你打掉属于我们的孩子。」
「但那都是有原因的,你是熊猫血,分娩会有很大风险,我不想你冒生育这个险,所以想等温淼生完孩子后把她的孩子抱给你养......」
「但我没想到,等她生了孩子,我又不忍心让孩子和亲生母亲分开了。」
「不过薇薇,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,我把年年带来,就是要让她认你当妈妈的。你不是想要孩子吗,年年就是我给你的补偿,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,好不好?」
他说着,就把年年推到我面前,「年年,快,叫妈妈!」
「她才不是我妈妈!」
年年瞪着我,忽然扑过来用尽全力推我。
我毫无防备,被推到在地。
林墨川急忙上前想要扶我,被我推开了手。
我撑着地自己站起来,好笑地看着林墨川:
「你的意思是,逼我打点自己的孩子,是为我好?」
「你让我养你的私生女,还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好好生活?林墨川,你怎么就这么异想天开?」
「早在结婚前我就告诉过你,我不接受任何的背叛与欺骗,做不到,我们就离婚。现在婚也离了,你还是别在纠缠的好!」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身后,林墨川大喊道:「薇薇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一定会弥补你的!」
接下来的日子,林墨川真的开始弥补起我来。
他会每天订鲜花送给我,会买来礼物放到公司前台,请人带上楼送给我,会给全公司打包好吃的午餐,只为了让我可以品尝一口。
对此,我只觉得烦不胜烦。
在我这里,林墨川早已被打上过去式的标签,但他现在却每天反复蹦跶博关注,用他所以为的弥补所以为的幸福方式,给我的生活带来极大的困扰。
我不能容忍林墨川重新把我的生活变回一团乱糟。
于是我交代前台,接下来林墨川送来的东西,一律拒之门外,拒不掉的就全部送给无家可归的流浪汉。
接下来几天,我的工作生活重新回归平静,本以为林墨川知难而退终于放弃了,于是忍不住松了口气。
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这口气松早了。
助理拨通内线告诉我:「林墨川打了公司电话,一定要和你说上话,如果你不接,他会一直打。」
我揉了揉眉心,「接进来吧。」
10
忙音之后,我很快听到林墨川的声音,他的舌头硬得捋不直,一听就喝了很多酒。
「薇薇,我真的很爱你,你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好想你。」
「你怎么就能忍心抛下我跑到德国,有什么误会我们说清楚不就好了吗?」
「我追着你来了德国,但你却一个好脸色也不给我,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,也是会伤心难过的。我都这么努力地向你道歉了,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?」
「薇薇,我错了,我们重新开始好吗?你再给我一个机会。」
我越发觉得自己之前那口气是松早了。
我摁住眉头,强忍住挂电话的冲动,在林墨川终于絮絮叨叨地说完后,很冷漠地回:
「林总,你醉了,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,我就挂了。」
电话那边沉默片刻,才终于说:「我要回国了。」
然后我才了解到,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,林墨川几乎收回了原本给温淼的一切。
温淼接受不了回到原来的苦日子,终于爆发,她公开举报林氏偷税漏税,还发视频公布了很多和林墨川亲密的证据。
林墨川爱妻如命的人设不止在圈子里盛传,网上也有大批的网友将他盛赞为最值得嫁的男人。
如今舆论反噬,他的口碑岌岌可危,觉得自己被欺骗的网友们也纷纷喊话相关部门,要求彻查蛀虫。
林墨川被传唤,现在不得不回国了。
我对林墨川和温淼之间狗咬狗的情节毫无兴趣,听完之后,很是无所谓地问:
「林总还有别的话要说吗?没有我就挂了。」
林墨川呼吸顿住,一行泪顺着脸颊滑下。
他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,贺薇却依旧这么冷漠。
他不求她关心自己一句,但哪怕她指责他一句,他都可以说服自己她心里还有他。
但她平静到像是一切都与她无关,他只是一个纠缠的陌生人。
林墨川觉得自己已经痛到灵魂和肉体分离,他勉强开口:「没有了。」
于是我挂断了电话。
接下来的日子,一切恢复到从前平淡的日子。
我带领项目组接连完成几个S加项目后,很快被分公司同事认可,在德国站稳了脚跟。
妈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,语气里满是欣慰:「看来我很快就可以退休,把总公司总裁的位置让给你了。」
我也毫不客气道:「确实。」
我和妈妈全都哈哈大笑,笑过之后,妈妈忽然问我:「你知道林墨川去世了吗?」
我自然是不知道。
然后,从妈妈口中,我知道了林墨川回国后发生的一切。
他在接受有关部门调查后,虽然没有发现违法情况,但舆论危机依然存在,林氏的股票日渐跌落。
为了公司未来发展,林氏的董事们联合抵制林墨川,把他从总裁位置上拉了下来。
他没了爱人,又没了事业,整天酗酒,在山路上飙车的时候,径直冲下来山崖,连人带车全部消亡。
而年年,在林墨川死后,被林家人送回温淼身边。
温淼看年年成了拖油瓶,毫不犹豫将她遗弃在福利院后,不知所踪。
听完之后,我只觉得唏嘘。
如果林墨川没有背叛我,他一定不是现在的结局。
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,会一起做饭,一起逛街,一起旅游......
但现在,一切都成了如果。
挂断妈妈的电话后,我看着窗外的云被风轻轻吹走,不由得想——
明天,大概又是个晴天。
【完本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