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他眼底划过一瞬间的“被看见”,不动声色照做。 我站在他侧面,像一株随风的草,陪他一起数:一、二、三、四——停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。

呼吸把人从海里往岸上拖,我们两个人一起上了岸。

——

下半场,流程如常,我们像两条平行的线,优雅地在台上交叉。 直到最后的合照环节,闪光灯密集到像在下雪。我眼角余光看到他微微眯了一下,喉结滚了滚。

我把握在裙褶里的手悄悄松开半寸,指尖去碰了碰他掌心里那只小瓶。 他立刻明白,把瓶盖拧开,靠近一点,薄荷像一根无形的绳子从他指间牵过来,稳稳拴在我的脉搏上。

我在一片“咔嚓—咔嚓—咔嚓”的风暴里听见他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谢谢。”

“别客气。我还没开始收学费。”我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——

散场。 我们从后台的侧门出去,走廊长得像是要把人送进某种不可逆的决定里。 转角处,一个身形削瘦的中年女士挡住去路,昂贵的珍珠耳钉像定点的冷光。

“妈。”他叫得很淡。

哦。沈母。

她打量我,目光像把温度计,从礼仪到布料,从妆容到眼神,一寸寸测过去。 没有尖酸,只有精确。

“你很特别。”她说,“薄荷会很快散。”

“谢谢您提醒。”我点头,“所幸雪松会留香。”

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:“你做决定太快。”

他:“我做得不够快。”

她沉默两秒,表情像在调试一个新设定:“好。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彼此让彼此睡得着。”

这句听起来像祝福,又像最后的横杆。 她走开的时候,轻微点了点头,像给我过了一个临时通行证。

我长出口气,他侧头看我:“怕吗?”

“怕。”我很诚实,“但我带了薄荷。”

他忽然笑了——不是社交用的那种,而是很浅的一瞬:“我在。”

——

车上。 我把高跟鞋踢掉,光脚踩在绒面地毯上,脚趾头幸福到想开演唱会。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我膝上,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。

“以后大的场合,你可以不穿这么高。”他忽然说。

“这不是为你穿,是为了镜头。”我耸肩,“但我接受建议,下次少一厘米,给脚趾活路。” 我顿了顿,“轮到我说三条家规。”

他转过来:“嗯。”

“一,公开场合不拿我当遮羞布。需要挡,我挡,但要提前说。 二,工作和生活分野,董事会的火我不背,厨房的火我会看着。 三,每晚汇报睡眠质量,诚实评分,3分以下必须告诉我原因。”

他听得很认真,像在听集团并购条款:“好。” “还有加条款吗?”我问。 “有。”他想了想,“吵架不冷战,实在要冷,限定时间。”

“成交。”我伸出手。

他没有握很紧,只是把掌心轻轻贴上来,温度均匀得让人心静。 “合作愉快,顾太太。”

“合作愉快,沈先生。”

红灯跳绿,他靠回座椅。我看他的侧脸——那种天生的紧绷在缓慢卸载,像一台设备终于允许自己关机更新。 下一秒,他真的睡着了,连呼吸都变得有节奏。

我把那只小瓶放在他手边,又把外套轻轻往上提了提,盖住他半边肩。 霸总的睡姿,端正得像教科书配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