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恰到好处地停顿,仿佛陷入思索,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什么,急声道:“陛下!数日前,臣女曾因练字烦扰,丢弃过一些废稿。若有人刻意拾去模仿……臣女恳请陛下,派人即刻前往尚书府听雨阁,搜查臣女闺房书案右手第三个抽屉内的暗格!臣女愿以性命担保,内有实证可证清白!”
她语速又快又急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。
萧景珩目光微凝,审视着她,片刻后,抬手:“准。带人去查。”
御前侍卫领命而去。
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窒息。林微霜的父亲,林侍郎额角已渗出冷汗。
终于,侍卫快步返回,手中捧着一枚极其扎眼的桃花粉笺。
“陛下,在所指位置,发现此物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小小的纸笺上。
萧景珩接过,展开。
刹那间,极细微的,仿佛一声压抑的吸气声从他喉间溢出。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,落在粉笺那与方才通敌信一般无二的笔迹上,只是内容……
朝臣们只看到,年轻帝王握着纸笺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,旒珠之后看不清面容,却隐约能瞥见那线条优美的下颌,似乎……绷紧了一瞬?
谢知鸢伏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足以让御座附近的人听清,带着豁出去的羞窘和委屈:“陛下明鉴!那、那是臣女……臣女苦恼不知该如何倾慕陛下,才私下胡乱写的……小儿女心思,难登大雅之堂,绝非什么通敌密信!不知为何会被人如此利用构陷!请陛下为臣女做主!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不少大臣张大了嘴,目瞪口呆。这……这转折?!
通敌叛国变成了思春情诗?!还是写给陛下的?!
萧景珩的目光从桃花笺上抬起,再次落在殿下跪着的女子身上。她穿着规整的命妇宫装,颈子低垂,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弧度,耳根却红得透彻,仿佛真是因心事被当众戳破而无地自容。
他指腹摩挲着那质地细腻的粉笺,眸色深沉难辨。
忽然,他指尖下的触感微微异样——纸背似乎另有乾坤。
凭借旒珠的遮掩和袖子的遮挡,他极其自然地将纸笺翻过一小角。
无人可见的背面,几行与正面情诗截然不同的、细瘦凌厉如鬼画符般的字迹(系统提示),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眼帘:
【警告:三日后宫宴,毒酒在陛下杯中,来源尚食局女史碧荷。建议宿主立即寻求太后庇护,路线规划中……】
萧景珩的瞳孔骤然缩紧!
毒酒?宫宴?
所有的试探、玩味、以及那丝因这大胆情诗而起的微妙波动,在这一刻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无人察觉他气息有丝毫变化。唯有捏着纸笺的指节,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将桃花笺重新合上。
再开口时,声音听不出半分异常,甚至比方才更低沉平静了几分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径自忽略了那骇人的毒酒预警,只将话题牢牢锁在情诗之上:
“爱妃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在玩味这个称呼,从“臣女”到“爱妃”的转变,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。
“昨日潜入朕的御书房,”
他语气平淡,却如惊雷炸响在谢知鸢耳边,让她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——他怎么会知道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