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将她惊骇的表情收入眼底,继续慢条斯理地道,指尖轻轻点着那桃花笺:
“绕过了三重守卫,避开了所有当值宫人耳目……”
他微微倾身,旒珠轻晃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于穿过珠玉的阻碍,精准地捕捉到她,带着一丝冰冷的、探究的玩味。
“就只为了……放这么一首诗?”
谢知鸢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不仅知道她潜入御书房,甚至精准地说出了时间——昨夜!
怎么可能?她凭借系统提供的实时监控和最优路径,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宫中的侍卫布防、太监宫女的值守规律,都在系统的计算之内。他是如何察觉的?
巨大的惊骇之下,是近乎本能的、对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恐惧。前世最终被他赐下毒酒的画面再次闪现,喉间似乎又泛起那灼烧的苦味。
她浑身冰冷,指尖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镇定。大脑飞速运转,系统在意识里发出急促的警报和数据分析,但她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,全部心神都被御座上那双穿透旒珠、冰冷审视着她的眼眸所攫住。
他问,就只放了这么一首诗?
那她该如何答?承认?承认她昨夜确实潜入了帝王禁地?那与承认通敌何异?都是死罪!
否认?可他既然能如此精准地说出时间和地点,必然掌握了某种证据,否认只会显得可笑且罪加一等。
朝堂之上,落针可闻。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,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惊得魂不附体。谢尚书跪在地上,已是面无人色,抖如筛糠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谢知鸢压垮时,系统机械音强行切入:【宿主,危机升级。建议采用‘部分承认+情感转移’策略。计算显示,皇帝对您的情感动机存在0.37%的正面反馈可能。】
0.37%?这微乎其微的概率,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谢知鸢猛地吸了一口气,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不见血色,唯有那双眼睛,氤氲着一层被说破心事的巨大羞窘、恐惧,以及一种破罐破摔的、孤注一掷的坦诚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明鉴!”她的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却努力维持着清晰,“臣女……臣女罪该万死!昨夜……昨夜确是臣女斗胆,潜……潜入了御书房外殿……”
她重重一个头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臣女自知犯下大不敬之罪,甘愿领罚!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她抬起泪眼,目光却不敢直视天颜,只望着御座前的台阶,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勇气,“可是臣女只是……只是想着陛下日理万机,勤于政事,臣女写那诗……原是、原是想着若能悄悄放在陛下常批奏折的案几边,或许……或许陛下倦累之时,偶一抬眼能看到,能、能博陛下一笑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脸颊红得几乎滴血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每一句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尊严,却又奇异地贴合了一个怀春少女可能做出的蠢事。
“臣女愚钝……只知道那是离陛下最近的地方……不知、不知竟犯了如此天大的忌讳……臣女只是……只是倾慕陛下……”她哽咽着,再次伏下身去,肩膀微微颤抖,显是怕到了极点,也羞窘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