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说辞,漏洞百出。御书房何等重地,岂是一个闺阁女子能随意潜入“只为放一首诗”的?但配合着那通敌信被反转成情诗的荒谬前提,以及她此刻淋漓尽致的表演,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、让人将信将疑的真实感。
至少,那满腔炽热又愚蠢的“爱慕”之情,似乎是真的。
萧景珩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幽深,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。
他指间仍捻着那页桃花笺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背——那系统留下警示文字的地方。方才那惊鸿一瞥的“毒酒”、“宫宴”、“太后”,才是真正让他心神骤紧的关键。
这女子,潜入御书房,真的只为放一首幼稚可笑的情诗?
那这纸背后来出现的、预言般的诡异字迹,又作何解释?
是她故弄玄虚的又一手段?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
她的表演天衣无缝,眼泪、羞怯、恐惧都恰到好处。但正是这种恰到好处,反而让他心底的疑云更深了几分。
不过,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。
无论是那封指向明确的通敌信,还是这纸背的毒酒预警,都意味着有一股暗流正在涌动,目标直指他这个皇帝。而眼前这个谢知鸢,无论她是蠢是慧,是正是邪,似乎都阴差阳错地成了撕开这道口子的关键。
他需要时间查明真相,更需要稳住朝局。
萧景珩缓缓向后靠向龙椅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威严:
“谢知鸢。”
伏在地上的少女纤细的肩膀几不可查地一颤。
“你私入禁地,论罪当罚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让谢尚书几乎瘫软在地。
“然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那脸色惨白的林侍郎和神色各异的朝臣,“念你年幼无知,此番又系遭人构陷,情有可原。更兼……”他指尖轻轻一弹那桃花笺,语气里染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,“……一片‘赤诚’。”
“通敌一案,疑点重重。林侍郎,”他忽然点名。
林侍郎扑通一声跪倒:“臣、臣在!”
“你女林微霜模仿他人笔迹,以假乱真,虽尚未查明其目的,然其行可疑。即日起,禁足府中,待查清是否与通敌一案有关联再行论处。御史大夫,”
“臣在!”
“此案交由大理寺暗中详查,不得声张。凡有牵连者,一应缉拿。”
“臣遵旨!”
一道道指令发出,快速而清晰,瞬间将一场可能引发朝堂震荡的通敌大案,压了下去,变成了需要暗查的秘案。同时,也轻描淡写地将谢知鸢那惊世骇俗的“私入禁地”之罪,轻轻揭过。
“谢知鸢。”他最后道。
“臣女在……”她声音微弱的应答。
“你父教女不严,罚俸一年。至于你……”萧景珩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她依旧颤抖的背脊上停留一瞬,“既然你如此‘倾慕’朕,朕便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谢知鸢的心猛地提起。
“三日后宫中设宴,你便随你父入宫。朕,准你近前侍奉。”
说完,不等任何人反应,萧景珩已站起身,明黄的袍袖一拂:“退朝!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,百官如梦初醒,慌忙跪送。
萧景珩转身离去,经过谢知鸢身边时,脚步未有片刻停留,唯有那捏着桃花笺的手,收拢入袖,攥得极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