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句魔咒,带着深深的恐惧。
但我没有退缩。
趁母亲愣神的功夫,已经一把拿过了畚箕,蹲下身,动作飞快地将母亲刚刚扫拢的、那些相对细小的玻璃碎渣扫进去,嘴里说着:“没事,很快就好。”
做完这一切,我发现母亲已经走进了厨房,就俯下身,从床底勾出刚才放进去的鞋盒,放进畚箕,径直走向房门,轻轻打开一条缝,闪身出去了。
公共走廊里堆放着几家邻居舍不得扔又用不上的废旧纸箱和杂物,蒙着厚厚的灰尘。
我迅速将畚箕里的鞋盒放进一个破纸箱深处,用手拨拉了几下,彻底掩盖住。
做完这一切,才感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回到屋里,我指着母亲刚刚重新包扎过的手臂,那里又有隐隐的血迹渗了出来。
“您的手……还在流血,得……得好好包一下,不然会发炎的。”
母亲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臂,习惯性地想掩饰:“没事,一点小伤……”
“不是小伤!”
我打断她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我抬起头,看着母亲的眼睛,那双过早染上风霜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顺从。
“昨晚……昨晚他都动刀了……这怎么会是小伤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母亲勉强维持的平静。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不敢再看儿子。
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和隔壁房间传来的、如同定时炸弹倒计时般的鼾声。
我看着母亲的样子,心里又酸又胀,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。
母亲蜷缩在厨房的小板凳上,对着那只咕嘟冒泡的、熬着稀粥的破旧电饭锅发呆,眼神依旧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,只留下一具习惯性忙碌的躯壳。
我退回属于我们兄弟二人的狭窄里屋。
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我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直到此刻,独自一人,那被强行压制的、海啸般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——
重生带来的巨大恍惚,确认现实后的极致恐惧,对父亲刻骨的恨意,对母亲和弟弟的心疼,以及前世弑父坐牢、母亲自杀的惨烈画面不断在脑中闪回……
杀了他是最简单的,前世已经证明过,但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。
这一次,绝对不能!
那该怎么办?报警?前世不是没报过。
每次警察来了,母亲总是怯懦地说是家庭纠纷,是自已不小心摔的,父亲赔着笑脸递烟,保证绝不再犯。
然后呢?然后就是变本加厉的报复。
我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。
前世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,为了麻痹痛苦,我啃完了能找到的所有书籍,其中就包括几本翻烂的、过时的法律普及读物。
那些枯燥的条文、案例,此刻如同碎片般在脑海中浮现、重组。
要想改变命运,就要改变行动!
我迅速从弟弟散落在床脚的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空白纸,又找到一支铅笔头。
趴在冰冷的床沿上,我开始书写。
字迹因为激动和紧迫而显得有些潦草,但条理却异常清晰。
第一步、第二步、第三步……
写完后,停顿了一下。
这些步骤看起来清晰,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,充满变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