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嘴里的烟臭味直往我头顶扑:“小兔崽子,再敢瞎跑,我打断你的腿!”
他没松手,就这么拽着我衣领往家拖,我的脚后跟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。
门“砰”地甩上,他把我甩在沙发上:“放学十分钟内必须滚回来,回家就给我老实待着!”
但我知道,我必须出去,废品站的老赵当过警察,他肯定知道怎么取证。
我压着心慌,故意低着头,蹭到爹跟前。
他正趴在茶几上数赌剩的零钱,硬币被他拨得叮当响。
“爹,学校要搞垃圾分类研学。”我声音发颤,故意装得胆怯。
他头也没抬:“屁事多!”
我赶紧补上一句,声音拔高了些:“老师说不去不能毕业!”
他终于抬头,眼睛一瞪,烟卷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摁:“毕业?你先把老子的话听进去再说!”
我心一横,又加了句:“要盖研学章才算学分,没章真毕不了业!”
他沉默了几秒,手指在茶几上敲得哒哒响,突然吼道:“半小时!就给你半小时!超时一分钟,我抽你一皮带!”
废品站的酸腐味直往鼻子里钻,混着尘土和旧塑料的怪味,呛得人想咳嗽。
老赵正蹲在地上捆纸板,粗麻绳在他手里绕了两圈,使劲一拽,纸板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。
我赶紧跑过去,伸手帮他把散落的纸板码齐:“赵叔,我来搭把手。”
他扭头看我,老花镜滑到鼻尖,眼神里带着点疑惑:“这不是林家那小子吗?咋有空来这儿?”
“放学没事,来帮您干点活。”我怕打草惊蛇,不敢提真实目的,只埋头往纸板堆上摞。
旁边的易拉罐和塑料瓶堆得快有我高,风一吹哗啦啦直响。
我爬上去分类,把一个个塑料瓶、易拉罐塞进不同的麻袋。
眼看麻袋装满了七八个。
老赵扔过来一条旧毛巾,声音沉了点:“小伙子,别跟自己较劲,歇会儿再弄。”
我擦汗时,目光突然扫到废纸堆里露出来的《法制周刊》,封面都卷了边。
我赶紧捡起来,翻了几页,手指在“家庭暴力”那版停住,指尖都在发颤。
“赵叔,我……我有个同学家……”我不敢说自己,只能绕着弯子,“他家没有监控也没人证,要是总挨打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就没办法了?”
老赵拧开水壶灌了口凉水,喉结动了动,然后把水壶往地上一放,眼睛突然变得像钩子似的,直盯着我:“那伤验了吗?去医院做伤情鉴定没?”
我赶紧摇头,声音发虚:“他不敢去,怕家里人知道更生气。”
“蠢!”老赵突然提高声音,吐掉嘴里的茶叶渣,“伤情鉴定是铁证!比啥都管用!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要是能录着音也行——但得当面录,让对方亲口说出来。”
“记住,干啥都得合法取证,别自己先落了把柄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爹的吼声,把我的名字喊得震天响,带着股要吃人的劲。
老赵手一顿,从兜里摸出五块钱塞给我:“谢你帮忙了,拿着买瓶水,下次想过来就来。”
我攥着钱往回跑,风把老赵最后一句话吹进耳朵,轻飘飘的却带着劲:“要是实在撑不住,就找警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