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孩子 “哄” 地笑起来,王建国赶紧板起脸呵斥:“狗蛋!不许对老师没礼貌!”
“没事的,王书记。” 李慧文拦住他,轻轻走到男孩身边,目光落在他桌角的课本上 —— 封皮皱巴巴的,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 “赵磊” 两个字。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课本上的墨团,柔声说:“赵磊是吧?鸡兔同笼确实有点难,张老师以前教的时候,是不是没给你们画过图?咱们今天一起试试用画图的方法算,说不定你比我学得还快呢。”
赵磊愣了一下,握着断铅笔的手紧了紧,没说话,慢慢坐回座位上,却悄悄把那根断铅笔塞进了抽屉里 —— 那是张老师以前给他的,笔杆上还留着张老师用刀刻的小太阳。李慧文看在眼里,心里轻轻揪了一下:这孩子心里藏着事呢。
那天下午,李慧文给孩子们上了第一节课,教的是史铁生的《秋天的怀念》。她读课文的时候,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,孩子们都支着耳朵听,只有赵磊趴在桌子上,胳膊肘挡着半边脸,好像在睡觉。可当她读到 “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,忍住哭声说:‘咱娘儿俩在一块儿,好好儿活,好好儿活……’” 时,她瞥见赵磊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像被风吹动的草叶。
下课后,李慧文在办公室 —— 其实就是一间堆满旧课本和杂物的小瓦房里,翻出了张老师留下的学生档案。赵磊的档案纸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:父亲在山西煤矿打工时摔断了腿,家里欠了一堆债;母亲去年改嫁,跟着奶奶生活,性格孤僻,不爱说话。档案最后,张老师用红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这娃心里苦,得慢慢来,别逼他。”
夕阳把黄土坡染成了金红色,李慧文坐在办公室的门槛上,看着孩子们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往坡上走。毛豆走在最后,小手攥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,红薯皮上还沾着点炭灰。他看到李慧文,小短腿跑得飞快,把红薯递到她面前,声音甜得像陕北的枣:“老师,你吃!我奶奶下午烤的,可甜了,我特意留了个大的。”
李慧文蹲下来,摸了摸毛豆冻得发红的小脸,指尖能触到他脸上的细土:“谢谢你呀毛豆,老师不吃,你自己吃。明天上学的时候,记得多穿件厚衣服,天要冷了,别冻着小鼻子。”
毛豆点点头,把红薯抱在怀里,蹦蹦跳跳地跑了,小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。李慧文望着他的背影,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陕北外婆家的日子 —— 也是这样的黄土坡,也是这样带着泥土味的风,只是那时候,外婆总会牵着她的手,把烤红薯剥好皮递到她嘴里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上只有一格信号,给远在北京的父母发了条消息:“爸妈,我到沟口了,这里的天很蓝,孩子们很可爱,我会好好的。”
消息发了半天才显示 “已送达”。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峁,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,把天空染成了从橘红到浅紫的渐变色。风卷着土味吹过来,她裹了裹外套,心里却暖暖的 —— 从今天起,她的人生就要和这片黄土坡、这些孩子紧紧绑在一起了,这是她的选择,也是她的幸运。
2 抽屉里的向日葵
开学第一周,李慧文就摸清了孩子们的底细。二十一个学生里,有十八个是留守儿童,要么是父母在外打工,一年回不了一次家;要么是像赵磊这样,家里出了变故,跟着老人过。孩子们大多懂事,上课的时候睁着大眼睛认真听,可也有些孩子因为缺人管,养成了调皮捣蛋的习惯,赵磊就是最突出的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