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,陕北开始降温,下起了连绵的秋雨。雨不大,却下得缠绵,把黄土坡泡得湿哒哒的,空气里满是土腥味。有天早上,李慧文清点人数的时候,发现毛豆没来。她心里着急,下课就往毛豆家走 —— 毛豆家在坡顶的窑洞里,离学校有三里地,全是泥泞的土路。
她撑着一把旧伞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胶底鞋陷在泥里,拔出来的时候 “咕叽” 响一声。走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毛豆家的窑洞前。窑洞的门虚掩着,从里面飘出一股浓重的煤烟味,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。
李慧文推开门,心里一紧:毛豆躺在床上,小脸通红,额头滚烫,嘴里还哼唧着 “难受”;他奶奶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块旧毛巾,不停地给毛豆擦脸,眼眶红得像兔子:“唉,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,一直退不下去。家里没车,镇上的卫生院离这儿又远,我这老婆子实在没办法……”
李慧文二话不说,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裹在毛豆身上,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:“阿姨,我带毛豆去镇上看病,您在家等着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 毛豆不算重,可抱在怀里,她却觉得沉甸甸的 —— 这是一个孩子的命,她不能耽误。
毛豆奶奶想拦着,可李慧文已经抱着毛豆往外走了:“阿姨,您别担心,我会照顾好毛豆的。”
秋雨还在下,伞根本挡不住斜飘的雨丝,李慧文的头发和衣服很快就湿了,冷得她打哆嗦。她把毛豆抱得更紧了,用自己的胸口贴着他的小身子,尽量给她保暖。毛豆趴在她怀里,小声说:“老师,我冷,我想奶奶。”
“别怕毛豆,马上就到镇上了,到了就能看病,看完病就不冷了。” 李慧文咬着牙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脚下的泥路越来越滑,好几次差点摔倒,她都紧紧抱着毛豆,不让他受一点伤。
走了将近一个小时,终于到了镇上的卫生院。医生给毛豆量了体温,39 度 8,是急性扁桃体发炎,需要输液。李慧文掏出自己的工资卡,给毛豆交了医药费,又守在病床边,给毛豆喂水、擦汗,直到他的体温慢慢降下来,睡着了,才松了口气。
下午的时候,毛豆的爷爷从西安赶回来了 —— 李慧文给他打了电话,他跟工头请了假,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赶回来。他冲进病房,看到李慧文,老泪纵横,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鞠躬:“李老师,谢谢您,谢谢您救了毛豆…… 您是毛豆的救命恩人啊!”
李慧文扶着他坐下,递给他一杯热水:“大叔,您别客气,毛豆是我的学生,我不能看着他出事。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那天晚上,李慧文抱着毛豆回到学校的时候,已经快八点了。雨停了,天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,把黄土坡照得有些发白。她刚推开办公室的门,就看到里面亮着灯 —— 赵磊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,看到她进来,赶紧站起来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老师,你去哪了?我等你好久了,红薯都快凉了。”
李慧文愣住了:“你怎么还没回家?你奶奶该着急了。”
“我跟奶奶说了,我要等老师回来。” 赵磊把烤红薯递过来,红薯皮上还冒着热气,“这是我奶奶下午烤的,我特意留了个最大的,你快吃,暖暖心。”